周五半上午,省委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应省委书记的召唤,江临舟刚汇报完蹴鞠联赛的事。
确定“以文化传承为主线、以群众参与为基础、以文旅融合为特色”的基本思路。
沙瑞金点着头,目光带着肯定与期许,说道。
“思路清淅。
临舟,记住,这件事现在不只是京州的活动,是汉东全省在传统文化创新上的一次集体亮相。
活动是你们京州倡议的,京州就是首站。
达康书记更多的是以省委的身份协调,需要你主持具体工作。
舞台给你搭好了,戏要唱好,更要唱出新意,唱出汉东干部的精气神。”
“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确保首场办出水平、办出特色,为后续各市树立标杆。”江临舟郑重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白秘书带着陆亦可走了进来。
陆亦可身穿检察官常服,进入办公室内,看到江临舟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临舟见状,立刻起身。
“沙书记,既然陆处长有事汇报,我先……”
“不急,坐。”
沙瑞金没有等江临舟说完,抬手虚按,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道。
“陆亦可同志也不是外人,正好,有些事可以一起听听。”
江临舟只好重新坐下,与陆亦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陆亦可也在沙瑞金示意下,也在对面的沙发落座,这怪异的气氛,让她坐姿格外端正。
沙瑞金的目光先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斟酌了一下词句,看向江临舟道。
“临舟啊,工作要抓紧,个人问题也不能总悬着。
你现在也不年轻了,都到了这个位置,要考虑稳定。
后方稳定,前方才能心无旁骛地冲锋陷阵,组织上也才能更放心地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这话说得突兀又语重心长,让江临舟微微一愣。
省委书记的话从来不会是无的放矢,联想到刚递交报告,申请去人大的常务副市长应一川。
沙书记这是在点自己,他是常务副市长的重要人选,但他有一个重大缺陷,个人生活的“不稳定”。
这在即将可能调整的市政府班子的讨论中,会被视为一种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江临舟立刻挺直背脊,态度诚恳道。
“感谢书记关心!我……我一定加快解决个人问题,绝不影响工作,请组织放心。”
话说得有点干巴巴,但态度必须先明确。
省委书记亲自催婚,比组织部还难搞,还是在事关重要前途的情况下。
旁边的陆亦可听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
沙瑞金仿佛没看到,陆亦可的小动作一般。又将目光转向她,语气同样温和,但内容与江临舟一样。
“陆亦可同志,你也是一样。
组织上培养一个优秀的政法干部不容易,是希望干部能够全面发展,承担更复杂的任务。
有时候,家庭生活的稳定和谐,也是干部心理素质、责任感和协调能力的一种体现。
最近,组织部和省委也在考虑,给象你这样政治过硬、业务精通,又有闯劲的年轻干部加加担子。
特别是那些涉及跨领域、需要协调多方利益、直接关乎群众切身权益的综合性岗位。
比如,如何更好地运用法治手段,去保障一些特定群体,像国企工人的合法权益。”
陆亦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朵尖。同时话里的信息,让陆亦可心中一颤。
沙书记这不光是闲聊催婚,分明还在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事动向。
前半句是普通的催婚和职场关心,后半句提到了“国企工人合法权益保障”。
结合京州能源掀起来的滔天巨浪,以及从家里面隐约听到的、关于上层可能设立新机构的传闻。
央地博弈的焦点之一,就是国企工人权益保障问题。
难道上面真要在国资系统,设立一个高配的、具有双重管理色彩的权益保障机构?
这指向性太强了!沙书记这是在暗示,她陆亦可可能是,地方推荐的合适人选之一。
但前提是,她的个人状况要“稳定”。
陆亦可努力稳了稳心神,让声音平静起来。
“谢谢沙书记关心!我……我会努力平衡好工作和生活。
至于新的挑战,只要组织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认真学习,尽快适应。”
“努力”二字,她咬得稍重,也不知是在回应催婚,还是回应那个可能的“新担子”。
这下,轮到江临舟憋着笑,看陆亦可了。微微侧头,正好看到陆亦可通红的耳朵,与脸上错愕的局促。
沙瑞金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说道。
“哦,对了。
我好象听说,你们两位同志,最近在业馀时间,还有个共同的爱好?
合作在搞什么……,嗯,法学玄幻化的创作?
把《婚姻法》编成‘缘法金线’的故事?”
江临舟和陆亦可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沙书记连这个都知道。
陆亦可的脸更红了,一时忘词,呆愣当场。
“是的,沙书记,只是业馀的一点尝试,让法律知识更通俗些。”江临舟赶紧解释。
“挺好嘛!”沙瑞金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了一下。
“文艺创作也需要深入生活、密切配合。
我看你们这个合作,思路挺新颖,配合得也应该不错。
这生活中啊,有时候也和搞创作、干工作一样,遇到难题,单打独斗不如联手协作。
有些个人问题,看似是私事,但解决好了,对公对私都是增益。
你们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明示。
沙书记这是以省委书记的身份,用最柔和的方式,把“相互解决个人问题”,以组织关怀建议的形式,提了出来。
江临舟顿时也感到,脸上一阵发热。看了一眼旁边,连脖颈都泛着粉红的陆亦可,一副呆滞窘迫的模样,表态道。
“书记说得对。有些事……确实需要……好好配合,共同解决。”
陆亦可回过神,低着头,声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结结巴巴道。
“恩……,我……我们会的。谢谢……书记……关心。”
“好,好。”沙瑞金满意地微微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靠背上,重新恢复了省委书记谈工作的常态。
“那就这样。蹴鞠联赛的事,临舟你抓紧落实,有困难直接向达康同志汇报,也可以让白秘书转达。
陆亦可同志,回去安心工作,该考虑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组织上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
“是,书记!”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应答道。
两个人没有说话,满怀心绪地离开省委大楼,却不知道省委大楼外,还有更大“惊喜”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