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消息的文字像淬了冰，在李化春眼底投下一片寒意。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把这条消息转发给华哥、老吴和小林，附带一句指令：“立刻到会议室集合。”
不到三分钟，三人陆续走进会议室。华哥手里还攥着客户资金明细单，小林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调研计划要点，小王则顶着更深的黑眼圈，显然刚从交易记录的海洋里抽身。
“化春哥，出什么事了？”华哥率先开口，注意到李化春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本土私募？这是……”
李化春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屏幕朝向三人：“看这个。”
“千亿资金？”小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本土私募真的会跟外资联手？他们就不怕砸穿市场，自己也被套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吴沉声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摩根士丹利肯定许了他们高额回报，比如低价接盘筹码，或者共享做空收益。”
小王皱紧眉头：“我刚查天盛私募的时候，发现他们最近跟好几家本土私募有资金往来，当时以为是正常的同业拆借，现在看来……”
“是在串联。”李化春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天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多本土势力被拉下水。”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千亿资金砸盘，再加上本土私募的里应外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多空博弈，而是一场针对国内科技板块的围剿。
“我们现在手里的筹码，能扛住吗？”华哥轻声问。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泽嘉团队目前的资金规模不到百亿，面对千亿级别的砸盘资金，无异于以卵击石。
“硬扛肯定不行。”李化春摇了摇头，指尖在笔记本上“本土私募”那几个字上重重一点，“我们得先搞清楚，哪些本土私募跟摩根士丹利勾连在了一起。知己知彼，才能找到突破口。”
“我继续深挖天盛的资金流向，顺藤摸瓜找出关联的私募名单。”小王立刻表态，拿起桌上的报告就要起身。
“等等。”李化春叫住他，“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摩根士丹利既然敢这么布局，肯定做了反侦察准备。”
小王点头：“我明白，用匿名账户查，避开他们的监控范围。”
“小林，”李化春转向小林，“除了华芯科技的供应链，再查一下那几家被天盛减持的上下游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跟其他本土私募有股权或资金关联。”
“好，我这就去对接券商的行业研究员，他们手里有更全的企业关联图谱。”小林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华哥，”李化春最后看向华哥，“客户那边要盯紧。现在不仅是外资的谣言，可能还会有本土私募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一旦客户恐慌性赎回，我们会腹背受敌。”
“我明白。”华哥把客户资金明细单放进文件夹，“我今晚把所有客户的持仓情况整理出来，重点标注那些风险承受能力低的客户，一对一沟通。”
“老吴，你经验丰富，帮我梳理一下历史上类似的多空大战案例，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应对策略。”李化春补充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翻资料。”老吴应声起身。
散会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金融街的灯火愈发璀璨，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霾。
李化春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匿名号码。对方既然能两次精准传递消息，肯定掌握着更多核心信息。
他试着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打开电脑，调出泽嘉团队的持仓明细。核心标的还是以华芯科技、中微公司为主，这两家都是国内半导体领域的龙头，也是外资做空的主要目标。
如果千亿资金真的集中砸盘，这两家公司的股价必然会大幅波动。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方案。硬扛不行，减仓又会中圈套，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对方的破绽，主动出击。
深夜十点，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小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终于在一堆交易记录里找到了线索：“化春哥，查到了！天盛私募最近跟至少五家本土私募有大额资金往来，其中最大的一家是‘汇鑫资本’，管理规模超过两百亿。”
李化春立刻走过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汇鑫资本？他们的掌舵人是谁？”
“是张启明。”小王调出资料，“这个人在私募圈很有名，擅长短线操作，风格激进，之前跟不少外资机构有过合作。”
“张启明……”李化春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我想起了，”老吴拿着一叠资料走过来，“三年前有一场科技股多空大战，张启明就联合外资做空过国内的一家芯片公司，最后赚了几十亿离场，那家芯片公司差点破产。”
“果然是他。”李化春眼神一沉，“看来这次，他是想故技重施。”
“化春哥，你看这个。”小林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行业报告，“汇鑫资本最近在悄悄减持华芯科技的上下游公司，跟天盛的操作手法一模一样。而且，他们还在期货市场开了大量的科技股空单。”
“期货加现货，双管齐下。”华哥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这是要把科技板块往死里砸啊。”
李化春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他们的弱点，就在这里。”
众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们在期货市场开了大量空单，说明他们极度依赖股价下跌来获利。”李化春指着屏幕上的期货持仓数据，“如果我们能联合其他看好科技板块的机构，集中资金拉升股价，他们的空单就会面临爆仓风险。”
“联合其他机构？”老吴皱了皱眉，“现在私募圈里谣言四起，很多机构都在观望，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减仓了，谁会愿意跟我们联手？”
“会有人的。”李化春语气坚定，“那些长期布局科技板块的公募基金、保险资金，他们跟我们一样，不希望看到外资和本土败类收割市场。而且，张启明在私募圈树敌不少，很多人都看不惯他的作风。”
“可是，我们怎么联系他们？直接上门拜访，很容易被摩根士丹利察觉。”华哥提出疑问。
“不用我们主动上门。”李化春笑了笑，拿起手机，“我有个朋友，在公募圈人脉很广，他可以帮我们牵线搭桥。”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陈，是我，李化春。”
“化春？这么晚了找我，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有件大事，关乎整个科技板块的安危。”李化春压低声音，“摩根士丹利联合张启明的汇鑫资本等本土私募，准备在q3末集中千亿资金砸盘科技股，你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我听说了一些谣言，没想到是真的。你想怎么办？”
“我想联合所有看好科技板块的机构，抱团取暖，反击他们。”李化春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几家大型公募的基金经理，我们找个时间碰个面，商量一下对策。”
“没问题。”老陈一口答应，“现在市场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我明天就帮你联系，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了电话，李化春松了口气。有了老陈的帮助，联合其他机构的事情就有了眉目。
“化春哥，万一他们不愿意联手怎么办？”小林还是有些担心。
“那就退而求其次。”李化春眼神坚定，“我们至少要让他们知道真相，让他们不要被谣言裹挟，跟风减仓。只要他们能稳住持仓，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市场还没开盘，私募圈的谣言就又升级了。
这次的谣言更具体，直接说“泽嘉团队已经开始悄悄减仓，准备跑路”，还附了一张模糊的交易截图。
华哥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李化春：“化春哥，有人在故意抹黑我们！客户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了。”
李化春看着那张截图，一眼就看出了破绽：“这是伪造的。截图里的交易时间是凌晨，而a股的交易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三点，凌晨根本不可能交易。”
“我马上把这个破绽告诉客户，再把我们的持仓明细截图发出去，证明我们没有减仓。”华哥立刻行动。
小林也发现了异常：“化春哥，汇鑫资本的官方账号在转发这个谣言，还加了一句‘建议投资者尽快规避科技股风险’。”
“张启明这是急不可耐了。”李化春冷笑一声，“他想通过抹黑我们，动摇市场信心，提前引发恐慌性抛售。”
“那我们要不要反击？比如发布澄清公告，或者起诉汇鑫资本造谣？”小王问。
“暂时不用。”李化春摇了摇头，“现在起诉，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反而给了他们炒作的机会。我们只要用事实说话，稳住客户就行。”
九点半，a股准时开盘。
不出所料，华芯科技、中微公司等科技股一开盘就被大单砸低，华芯科技跌幅很快就超过了3。
“是汇鑫资本在砸盘！”小王盯着龙虎榜数据，“他们的席位一直在卖出华芯科技。”
“看来他们是想提前试探我们的底线。”李化春冷静地说，“小王，密切关注他们的卖出节奏，记录好每一笔大单的金额和时间。小林，跟老陈联系一下，问问他那边的进展。”
小林立刻拨通了老陈的电话，挂了电话后，她脸色有些难看：“化春哥，老陈说，有几家公募基金经理担心风险，不愿意联手，还有两家已经开始小幅减仓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李化春并不意外，“让老陈再帮我联系一下‘东方资管’的王总，他跟我有过合作，眼光长远，应该能看清局势。”
就在这时，华芯科技的股价突然又跌了2，跌幅扩大到5，市场上的卖单越来越多。
客户群里又开始骚动起来，有几个客户已经明确表示要赎回资金。
“化春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资金压力会很大。”华哥急得满头大汗。
李化春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小王，动用我们的备用资金，先接住一部分卖单，把股价稳住。”
“可是，备用资金不多，撑不了多久啊！”小王提醒道。
“不用撑太久，只要撑到王总那边有消息就行。”李化春语气坚定。
小王立刻执行指令，动用备用资金开始买入华芯科技。随着买单的出现，华芯科技的跌幅慢慢收窄，从5降到了35。
市场上的卖单似乎少了一些，显然，砸盘的一方也在观察局势。
半个小时后，小林的电话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太好了！”小林挂了电话，兴奋地说，“化春哥，王总同意跟我们见面！他还说，他可以联系另外几家长期布局科技板块的机构，一起跟我们联手！”
李化春终于松了口气，眼底露出一丝光芒：“好！让老陈安排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注意保密。”
中午收盘时，华芯科技的跌幅收窄到2，中微公司的跌幅也回到了1以内。市场情绪暂时稳定了一些。
华哥把客户的赎回申请整理好，递给李化春：“有五个客户坚持要赎回，其他客户都被我稳住了。”
“同意他们的赎回申请。”李化春毫不犹豫地说，“现在留住愿意相信我们的客户才是关键，强留那些恐慌的客户，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下午一点，市场开盘。汇鑫资本没有再继续砸盘，显然，他们也在等待后续的布局。
三点整，李化春准时来到咖啡馆。老陈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东方资管的王总。
“化春，这位是王总，这位是南方基金的刘总，这位是平安资管的赵总。”老陈一一介绍。
“各位总，感谢大家愿意来见我。”李化春坐下，直接开门见山，“相信大家也知道，摩根士丹利联合汇鑫资本等本土私募，准备在q3末集中千亿资金砸盘科技股。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赚钱，更是想摧毁国内科技板块的信心。”
王总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也看出了市场上的异常。化春，你想让我们怎么配合？”
“很简单，抱团取暖，一致对外。”李化春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第一，大家稳住自己的持仓，不要被谣言裹挟，跟风减仓；第二，在关键时刻，我们集中资金拉升核心科技股的股价，打爆他们的期货空单；第三，我们共同收集摩根士丹利和汇鑫资本联手做空的证据，必要时向监管部门举报。”
“向监管部门举报？”南方基金的刘总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激进了？毕竟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我们正在收集。”李化春看向小王，小王立刻拿出一份资金流向报告，“这是汇鑫资本和天盛私募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他们在期货市场的空单持仓数据，这些都是初步证据。只要我们联手，一定能找到更多确凿的证据。”
平安资管的赵总沉思片刻：“我同意。如果让他们得逞，科技板块会遭受重创，我们所有人都要受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也同意。”王总表态，“东方资管愿意全力配合。”
刘总见另外两人都同意，也点了点头：“好，南方基金也加入。”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李化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张启明今晚要跟摩根士丹利的代表见面，地点在环球金融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
李化春眼神一凛，立刻把消息转给了小王：“小王，立刻安排人去环球金融中心，悄悄盯着旋转餐厅，记录好见面的人，最好能拿到他们的谈话录音。”
“明白！”小王立刻起身离开。
王总看到李化春的动作，好奇地问：“怎么了？”
“有个神秘人给我通风报信，张启明今晚要跟摩根士丹利的人见面。”李化春没有隐瞒，“这是我们收集证据的好机会。”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可靠吗？”赵总有些担心。
“目前还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两次传递的消息都很精准。”李化春沉声道，“不管他是谁，只要他的消息能帮我们对付外资和汇鑫资本，我们就可以利用。”
会议结束后，李化春回到公司。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小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去环球金融中心，小林在整理各家机构的持仓数据，华哥在跟客户沟通，老吴在梳理应对策略。
夜幕再次降临，环球金融中心的顶楼旋转餐厅里，一场秘密会面正在进行。而餐厅楼下，泽嘉团队的人已经悄悄埋伏好。
李化春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环球金融中心的灯光，眼神坚定。
这场博弈，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只要能拿到张启明和摩根士丹利联手的证据，他们就占据了主动。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摩根士丹利和汇鑫资本不会轻易认输，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去环球金融中心盯梢的人打来的。
“化春哥，张启明和摩根士丹利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已经录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在商量怎么进一步散布谣言，怎么在q3末集中砸盘！”
李化春握紧了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好！立刻把录音发回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转身对所有人说：“证据到手了！接下来，轮到我们反击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之前的疲惫和担忧，都被即将到来的反击战的兴奋所取代。
而此刻的环球金融中心顶楼，张启明和摩根士丹利的代表还在得意地规划着他们的收割计划，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