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赌桌上的终局
市中院刑事审判庭的灯光比往日更亮，亮得能照清被告席上每个人的微表情——为首的是“利来赌坊”的实际控制人周正宏，他穿着熨帖的定制西装，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这场审判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商业谈判。赵桐权坐在审判长席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重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周正宏靠着伪造证据、买通证人，仅以“非法经营”轻判三年，出狱后重操旧业，甚至把赌场开到了学校周边，多少家庭因他支离破碎。
“带被告人周正宏等十七人入庭。”
法警押解着一行人走进法庭，十七人分成三排站定，周正宏站在最前排正中，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旁听席上坐满了受害者家属，有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有人怀里揣着亲人的遗照，压抑的愤怒像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赵桐权敲下法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被告人周正宏，公诉机关指控你自2018年起，以‘高端棋牌社’为幌子，在本市开设地下赌场，涉及赌资达23亿元，拉拢在校学生、企业高管参与赌博，甚至为赌客提供‘高利贷赌资’，导致12人自杀、37人倾家荡产，是否认罪？”
周正宏微微欠身，语气轻松：“审判长，我经营的是正规棋牌社，客人之间的‘娱乐性彩头’属于民间习俗，谈不上赌博。至于那些‘受害者’，不过是自身贪念作祟，与我无关。”他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递上厚厚一叠“证据”：“这些是棋牌社的营业执照、客户消费记录，显示均为‘茶水费’‘场地费’，无任何赌博痕迹。”
赵桐权冷笑一声，按下面前的投影仪按钮。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利来赌坊”的内部监控——周正宏坐在顶楼办公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赌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把三号桌的‘抽水’比例调到15，那个戴金链的老板快输光了，给他放50万‘水钱’，利息按日结3算。”画面里，赌客们面色通红地推筹码，身后站着凶神恶煞的催债人，监控时间戳清晰显示为2023年10月（上一世这个监控被周正宏提前销毁，这一世赵桐权提前让人从监控硬盘的碎片里恢复了数据）。
“周先生说的‘正规经营’，是指这个吗？”赵桐权的声音带着冰碴，“这段监控还拍到，你让员工在赌客的茶水里加镇静剂，让输钱的人头脑昏沉、越赌越输；对赢钱的客人则‘热情挽留’，直到对方把赢的钱全吐出来为止。”
周正宏的笑容僵在脸上，辩护律师急忙反驳：“监控是伪造的！画面有剪辑痕迹！”
“是不是伪造，鉴定报告说了算。”赵桐权调出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报告，“监控数据未经过剪辑，音频频谱与周正宏的声纹完全匹配。更关键的是，我们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
大屏幕切换画面：一叠泛黄的账本，每一页都用红笔记录着赌资流水，“李老板，借100万，3天未还，扣车”“张学生，借5万，父母抵押房产还款”……最令人发指的是最后一页，周正宏用毛笔写着“赌徒如猪狗，不榨干最后一滴血算我输”。账本上还粘着几张照片，是催债人殴打赌客的场景，周正宏在照片背面批了“做得好”三个字。
“这账本是你亲笔所写吧？”赵桐权的目光像手术刀，“你所谓的‘茶水费’，其实是按赌资5抽成的‘水钱’；你口中的‘场地费’，实则是高利贷的利息。光是2022年，你就放出去12亿元高利贷，利率高达日息5，远超法律红线的4倍。”
旁听席突然爆发出哭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起来，举着哥哥的照片：“我哥哥是大学生，被他们拉去赌博，输了80万，被逼得从教学楼跳下来！你们看这张照片，他本来下个月就要考研了啊！”女孩的声音嘶哑，照片上的男生笑容干净，与法庭里的黑暗形成刺眼对比。
周正宏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拍向被告席：“一派胡言！是他自己意志力薄弱！”
“意志力？”赵桐权调出另一份证据，“你专门雇佣了心理学博士，设计‘成瘾陷阱’——先让赌客小赢三次，激发贪念；再让他输光本金，用‘翻本’心理逼他借高利贷；最后曝光他的赌债，逼他抵押房产、挪用公款。这不是赌博，是有组织的犯罪！”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包括那个大学生，你的人伪造他的裸照发给父母，才逼得他走投无路。”
证据链像铁链一样锁住了周正宏：从赌客的转账记录、催债人的供述，到他给心理学团队发的“奖金”流水，甚至还有他偷偷录下的与官员的权钱交易录音（上一世他靠这个威胁官员脱罪，这一世赵桐权提前让纪检委介入，相关官员已被双规）。
周正宏的十七个同伙见状，开始互相攀咬——有人说“放高利贷是周总指使的”，有人供出“学生客群是周正宏亲自划定的”，连他的亲弟弟都翻供：“赌场的核心系统是我哥建的，他能实时操控赌桌赔率，我们都只是打工的！”
赵桐权看着眼前的混乱，想起上一世那些不了了之的受害者家庭，想起那个在废墟里哭着找爸爸的小女孩（她爸爸因赌债被活埋），指尖在法槌上捏出了白痕。
“肃静！”他敲响法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被告人周正宏，犯开设赌场罪、高利转贷罪、故意伤害罪（指使催债人殴打赌客）、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全部财产！”
“被告人周正明（周正宏弟弟），犯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
一个个判决念出，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泣不成声，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对着审判长席深深鞠躬。赵桐权看着那本沾着血的账本，忽然想起上一世周正宏出狱那天，开着豪车从法院门口经过，对着受害者家属比了个侮辱性的手势。
而这一世，阳光透过法庭的高窗，正好照在“正义”两个字上。赵桐权合上卷宗，扉页上贴着一张纸条，是上一世那个废墟里的小女孩写的：“叔叔，坏人会有报应吗？”
他在心里回答：“会的，这一次，我保证。”
散庭时，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跑过来，递给他一朵皱巴巴的向日葵：“我哥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光。谢谢您，法官叔叔。”
赵桐权接过花，看着女孩眼里重新燃起的光，突然觉得，重生的意义，或许就是让这些光，再也不会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