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霓虹下的枷锁
市中院刑事审判庭的灯光有些刺眼,赵桐权坐在审判长席上,目光落在被告席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身上——林曼,三十岁,曾是“夜色”会所的经理,此刻穿着囚服,却依旧用昂贵的护手霜保养着指甲,仿佛这场审判只是她光鲜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
卷宗最上面的照片让人心头一沉:会所包间里暧昧的灯光、年轻女孩麻木的脸、转账记录里刺眼的金额……赵桐权的指尖划过这些照片,重生的记忆翻涌而上。上一世,林曼靠着“介绍失足妇女”的轻罪认定,只判了两年,出狱后变本加厉,甚至控制未成年少女从事非法交易,手段之恶劣,让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女孩不堪受辱,从天桥一跃而下。
“被告人林曼,公诉机关指控你自2021年起,利用‘夜色’会所、网络社交平台等渠道,组织、介绍二十余名女性从事卖淫活动,从中抽成获利达89万元,其中包括三名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你是否认罪?”赵桐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虚伪的力量。
林曼撩了撩染成栗色的卷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法官大人,我只是会所的经理,负责给客人介绍‘陪酒服务’,至于客人和小姐私下怎么联系,我可管不着。”她的辩护律师立刻起身,递上一份“服务合同”:“合同明确标注是‘酒水推销’‘商务陪同’,公诉机关指控的‘卖淫’,属于个人行为,与我当事人无关。”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手里举着一张女孩的照片:“我女儿就是被她骗去的!她说能当‘礼仪小姐’,结果被逼着接客!现在孩子精神失常,还在精神病院住着!”
法警连忙上前安抚,赵桐权敲响法槌:“肃静。林曼,你说只是‘陪酒服务’,那这份‘陪酒价格表’怎么解释?”
大屏幕上投影出一张excel表格,上面清晰标注着“快餐800”“包夜2000”“制服诱惑加500”等字眼,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未满十八周岁,价格上浮30,需提前预约”。表格右下角的修改记录显示,最后编辑者正是林曼。
“这是伪造的!”林曼的声音陡然尖锐,“我电脑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是吗?”赵桐权调出会所的内部监控,画面里,林曼正在给一群女孩培训:“记住,跟客人说‘出台’太土,要说‘陪客户吃宵夜’;问价格就说‘看客户诚意’,低于这个数别答应。特别是那几个‘学生妹’,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男人就吃这一套。”监控时间戳显示为2023年7月,正是上一世那个十六岁女孩被骗入会所的时间。
林曼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这段监控会被找到——上一世,她在案发后第一时间销毁了所有录像,可这一世,赵桐权提前让警方封存了会所的服务器,从碎片文件里恢复了这段关键视频。
“你不仅介绍卖淫,还对这些女性进行严格控制。”赵桐权翻开卷宗第二册,抽出一份“管理制度”,“规定她们必须住在你指定的出租屋,没收身份证,每天工作超过12小时,抽成比例高达50。有女孩想离开,你就威胁要把她们的照片发给家人,这也是‘个人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个未成年人的证词上:“其中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本来是来城里打工的,你以‘招聘文员’为名把她骗来,灌醉后拍下裸照,逼她接客。她母亲找上门时,你让保安把人打了出去,这些你都忘了吗?”
林曼的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嘴硬:“是她自己自愿的!我只是提供了个工作机会!”
“自愿?”赵桐权调出医院的诊断证明,“这个女孩被查出患有严重的性病和抑郁症,病历上写着‘长期遭受暴力胁迫,有自杀倾向’。你所谓的‘工作机会’,就是把她推进地狱?”
被告席上的其他五个同伙开始不安起来。其中一个负责望风的男人——张强,突然开口:“我认罪!都是林曼指使的!她让我们给小姐们‘洗脑’,说‘干这行来钱快,比打工强’,还教我们怎么规避警察检查!”
另一个负责网络招嫖的女人也跟着翻供:“她专门建了个微信群,把小姐的照片分成‘清纯型’‘成熟型’,每天在朋友圈发‘接单动态’,那些所谓的‘商务陪同’,都是暗号!”
证据像潮水般涌来:林曼与嫖客的聊天记录(里面详细约定时间、地点、价格)、她给女孩们发的“奖罚制度”(接客多的奖励名牌包,反抗的扣工资)、甚至还有她教唆女孩伪造身份证、隐瞒年龄的录音……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锁,牢牢锁住了她的谎言。
最关键的是,警方在她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本“账本”,上面不仅记录着每笔交易的抽成,还标注着哪些嫖客是“有身份的人”,需要“特殊服务”——其中竟有两名公职人员,目前已被纪检委立案调查。
“林曼,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赵桐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
林曼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也是被逼的!我以前也是受害者!”她哭诉着自己年轻时被拐卖的经历,试图博取同情。
“上一世”,她就是靠这段“血泪史”打动了合议庭,获得了轻判。但赵桐权清楚记得,她在狱中就开始策划“东山再起”,出狱后变本加厉,把更多女孩拖入深渊。
“你的经历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赵桐权拿出一份证据,“我们查到,你每年给老家的父母寄回去十几万元,这些钱里,就有那个十七岁女孩的‘卖身钱’。你母亲用这些钱给你弟弟买了婚房,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
林曼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灰败如死灰。
最后陈述阶段,她的辩护律师只说了一句:“请求法庭考虑被告人有坦白情节,从轻处罚。”
赵桐权看着旁听席上那个举着女儿照片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绝望,又看了看卷宗里那三个未成年人呆滞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拿起法槌。
“被告人林曼,犯组织、强迫卖淫罪,情节严重,涉及未成年人,社会影响恶劣,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被告人张强,犯协助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
“被告人……”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林曼被法警带走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眼神复杂,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赵桐权合上卷宗,窗外的霓虹正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些被欲望扭曲的人生。他想起上一世那个从天桥跳下的女孩,口袋里还揣着一张皱巴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这一世,至少这三个未成年人被及时解救,正在接受心理疏导;至少林曼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更多人。
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那个十七岁女孩写的:“我想回家,想重新上学。”赵桐权轻轻抚平纸条上的褶皱,心里默默说:“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拿起下一份卷宗,眼神坚定。只要记忆还在,他就会拼尽全力,让那些隐藏在霓虹下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让那些被枷锁困住的灵魂,都能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