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账本里的泡沫
市中院的大法庭座无虚席,连后排都站满了人。原告席上坐着二十多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紧紧攥着泛黄的投资合同,眼神里既有愤怒也有惶恐。被告席上,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整理着袖扣,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傲慢——他是“宏业财富”的创始人周宏业,被指控以“养老公寓”“海外基金”为幌子,非法集资达17亿元,涉及受害者超过两千人。
赵桐权坐在审判长席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前的场景与“上一世”几乎重叠,只是这一次,他的案头多了一份加密u盘——里面是周宏业转移资产的秘密账本,上一世直到判决生效后才被警方从海外追回,那时大部分资金早已无法追回,老人们最终只拿回不到十分之一的损失。
“传被告人周宏业。”赵桐权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宏业站起身,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原告席的老人们,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法官大人,我想重申,宏业财富的所有项目都是合法合规的,这些老人都是自愿投资,现在市场波动,他们只是暂时恐慌而已。”
“自愿投资?”原告席上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你说投资养老公寓能拿30的年息,还说保证本金安全,这才骗我们把棺材本都投进去!现在钱拿不出来,你倒说是我们恐慌?”
法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老人们的愤怒像积蓄已久的潮水,几乎要将被告席淹没。
赵桐权敲响法槌:“肃静!”他示意法警将老人扶回座位,然后看向周宏业,“被告人,你声称项目合法合规,那为何你的财务总监在案发前突然‘自杀’?为何你妻子名下的瑞士银行账户在三个月内多了47亿元?”
周宏业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财务总监是因个人原因去世,我妻子的资金是我们婚前财产,与公司无关。”
“是吗?”赵桐权将案头的u盘插入电脑,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表——每一笔非法集资款的走向都清晰标注:部分流入周宏业子女的海外账户,部分用于购买私人游艇和豪宅,甚至有一笔12亿元的款项,被转到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影视公司,实则是他洗钱的工具。
“这是我们在你办公室保险柜的夹层里找到的秘密账本。”赵桐权调出其中一页,“2023年6月15日,你将5000万元转入巴拿马的空壳公司,备注是‘艺术品采购’,但实际上,那笔钱最终进了你儿子在迈阿密的账户,对吗?”
周宏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西装下摆。他没想到,这份藏得如此隐蔽的账本会被找到。
原告席上的老人们纷纷探头看向屏幕,有人拿出老花镜仔细辨认,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对应的金额时,不少人红了眼眶。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奶奶捂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旁边的家属连忙给她顺气。
“上一世”,正是因为缺少这份关键证据,周宏业仅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八年,大部分资产无法追回,许多老人承受不住打击,在等待回款的过程中抱憾离世。赵桐权看着那些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暗暗庆幸——这一次,他提前让技术部门破解了周宏业的加密硬盘,赶在庭审前固定了证据。
“被告人,对这份账本你有何解释?”赵桐权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周宏业。
周宏业的傲慢终于崩塌,脸色变得惨白:“这……这是伪造的!是你们栽赃陷害!”
“栽赃?”赵桐权调出另一组证据,“我们已联系瑞士银行,对方证实你妻子的账户在案发前接收了12笔匿名转账,总金额与你非法集资的缺口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你的私人律师已经配合调查,他提供的录音显示,是你指使他伪造‘婚前财产’证明。”
大屏幕上随即播放了一段录音,周宏业的声音清晰可辨:“把那几笔钱包装成我妻子的嫁妆,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法庭内一片哗然,原告席上的老人们激动地站起来,纷纷要求严惩周宏业。
赵桐权敲响法槌,待法庭安静后,继续说道:“经核查,宏业财富所谓的‘养老公寓’项目仅拿地后就停滞不前,‘海外基金’更是子虚乌有。你通过虚构项目、承诺高额回报,骗取社会公众资金达17亿元,造成被害人经济损失123亿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原告席上那些期盼的眼神,又落在周宏业惊慌失措的脸上:“被告人周宏业,你还有最后陈述的机会。”
周宏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在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最终判决宣读时,法庭里鸦雀无声。
“被告人周宏业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赵桐权的声音沉稳有力,“追缴其转移至海外的47亿元资产,发还各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
宣判结束,周宏业被法警带走时,突然挣扎着回头,看向原告席的老人们,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或许是悔恨自己落网,或许是悔恨没能做得更“干净”些。
老人们却没看他,他们聚在一起,互相搀扶着,有人拿出手机给家人打电话报喜,有人捧着宣传单默默流泪,那泪水里,有委屈,有庆幸,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希望。
赵桐权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他想起“上一世”那些老人在法庭外举着“还我养老钱”的牌子,日复一日地等待,最终却只等来一纸无法执行的判决。而现在,至少大部分资金能被追回,他们的晚年总算能多一份安稳。
收拾卷宗时,赵桐权发现一份周宏业未提交的“客户名单”,上面标注着哪些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性格软弱”,显然是精心筛选的诈骗目标。他将名单交给书记员:“把这些老人的信息转给社区,提醒他们后续做好心理疏导和防诈骗宣传。”
走出法庭时,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暖洋洋的。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追上他,颤巍巍地递来一个布包:“赵法官,这是俺家种的核桃,不值钱,你一定要收下。”
赵桐权推辞不过,收下布包时,指尖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心里忽然明白——所谓正义,不只是判决书中的冰冷文字,更是让这些被生活磋磨的普通人,能重新握住一点实在的温暖。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卷云舒,像极了那些被抚平的褶皱。下一个案件的卷宗还在等着他,但此刻,他的脚步格外踏实。因为他知道,每一次基于记忆的修正,都是在为更多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