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站在宫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高,照得石阶泛白。他整了整腰带,迈步向前。
今日是他入朝首日,授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品级不高,却是实权位置。他知道,这位置不是白给的。母亲前日在御前说的话,已经传到了各部堂官耳中。有人忌惮,有人观望,也有人想看他出丑。
他刚踏入大殿侧门,便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哟,这不是新晋的少年将军吗?怎么,真来当差了?”
沈怀舟回头,看见一名身穿青袍的官员正走来。那人三十出头,面带笑意,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步伐轻佻。
他是兵部员外郎赵元礼,父亲曾是前兵部尚书,如今虽已致仕,但门生遍布六部。此人自恃出身,平日对新人多有刁难。
“职方司事务繁杂,可不是挂个名就能应付的。”赵元礼走近几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听说你连文书都没看过几份,可别连地图都看不懂。”
沈怀舟站定,看着他:“我识字,也识图。倒是赵大人,每日在衙门里说闲话,不知有没有耽误公务?”
周围几人微微一静。
赵元礼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好一张利嘴。那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能不能办成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余下几人各自散去。
沈怀舟没再理会,径直走向职方司值房。
刚坐下,就有小吏递上一份军报。他翻开一看,是北境边关送来的急件,内容为某营兵马调动记录。纸面字迹工整,但其中一处地名标注明显有误——将“黑水坡”写成了“白水坡”,两地相距百里,若按此调度,极可能造成兵力错配。
他皱眉问:“这份是谁誊抄的?”
小吏低头:“是……是赵大人的亲随经手的。”
沈怀舟合上文书,放在一边。
他知道,这是第一个绊子。
他不动声色,开始处理其他公文。一上午过去,又有两份异常文书被送来。一份是粮草清册,数目与库存不符;另一份是武库登记,兵器损耗数远超往年。
这些错处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在述职时被揪住不放。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想让他安稳坐上这个位置。
午时,他走出衙门,在街角茶摊坐下。母亲说过,今日会有心声提示,不能错过。
他喝了一口茶,等。
片刻后,江知梨在府中停下针线。
心声罗盘震动。
一段念头钻入脑海——
“调令改三更。”
十个字,短促如刀。
她立刻明白,这是冲着沈怀舟去的。有人要在夜间动手脚,改换军令,嫁祸于他。
她起身就走,命人备马车。
与此同时,沈怀舟回到职方司,发现自己的案桌被人动过。抽屉半开,锁扣有细微划痕。他拉开一看,原本收好的北境军报不见了。
他眼神一冷。
这时,一名同僚路过,故作惊讶:“咦?你还没走?今晚不是要交接夜巡名册吗?”
“夜巡名册?”沈怀舟问。
“对啊。”那人笑,“赵大人说你主动请缨,负责三更轮值,还签了字据,已经报到尚书那里了。”
沈怀舟盯着他:“我没有签字。”
“那你得去尚书面前说清楚。”那人耸肩,“不过现在去,恐怕人已经散了。”
沈怀舟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知道,对方早已布好局。那份失踪的军报,会被偷偷塞进他房中,等他深夜值守时,再被人“发现”他私藏机密文书。届时,一个“勾结外敌、篡改军情”的罪名就能扣下来。
他必须抢在他们行动前破局。
他快步往宫外走,刚出大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帘子掀开,露出江知梨的脸。
“上车。”她说。
沈怀舟坐进去。
江知梨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今晚真实调令的内容,你记住。他们会用假调令替换原件,再引你入套。”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听到了。”她声音平静,“有人心里藏着‘三更’这两个字,恨不能立刻动手。”
沈怀舟一怔。
他还未完全理解母亲这句话的意思,但多年来的信任让他没有追问。
“你要做的,是反客为主。”江知梨说,“让他们以为你中计,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沈怀舟点头。
两人商议片刻,定下对策。
当夜,三更。
职方司值房灯火通明。
沈怀舟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堆文书。他故意把笔墨摆得凌乱,又让小厮去取热水,制造他准备熬夜办公的假象。
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轻微响动。
一人翻墙而入,身穿衙役服饰,动作熟练地撬开档案柜,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迅速塞进夹层。
沈怀舟猛地起身,厉声道:“谁!”
那人一惊,转身欲逃。
沈怀舟已拔剑出鞘,一跃而起,剑尖直指其咽喉。
“放下东西。”
那人僵住,双手松开,那份假军报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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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舟低头看,正是那份被篡改的北境调令,上面还盖着伪造的兵部印信。
他冷笑:“赵元礼让你来的吧?”
那人低头不语。
沈怀舟命人将其押下,同时派人封锁衙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入。
天刚亮,兵部尚书尚未到任,沈怀舟已在大堂中央摆开证据:假调令、撬坏的柜锁、目击小厮的证词,还有那名行窃者的供状。
不多时,赵元礼匆匆赶来,脸色镇定:“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人昨夜潜入职方司,试图栽赃。”沈怀舟直视他,“我要弹劾你,伪造兵部公文,意图陷害朝廷命官。”
赵元礼哈哈一笑:“你有何证据?一个下人的话也能作数?再说,你凭什么说他是我派的?”
“凭这个。”沈怀舟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这是他在你府门口接头时掉落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赏银三百两’,落款是你书房常用的花押。”
赵元礼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设了圈套,还真的抓到了铁证。
“你……你设局害我!”他怒吼。
“是你先动手。”沈怀舟声音沉稳,“我不过奉陪到底。”
此时,尚书 arrive,听完禀报后脸色阴沉。他看了赵元礼一眼:“你可知罪?”
赵元礼还想辩解,却被当场扣押,待查实后交由刑部处置。
一场暗算,就此瓦解。
沈怀舟立于堂前,众人目光复杂。有人敬佩,有人忌惮,也有人悄然退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已经站稳了脚跟。
散衙后,他回到府中,见母亲仍在院中坐着。她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微蹙。
“怎么了?”他问。
江知梨抬头,声音很轻:“这份供状里提到一个名字,不在兵部任职,却能调动衙役。”
“谁?”
“宫里的人。”她说,“昨晚那个小厮说,有人给了他一块腰牌,说是内侍省的。”
沈怀舟眼神一凛。
他们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赵元礼。
但现在看来,背后还有更深的手。
江知梨把信纸折好,放入袖中。
心声罗盘再度震动。
最后一段念头浮现——
“幕后另有主。”
她握紧袖口。
沈怀舟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袖:“查下去。不管是谁,敢动我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未停。
沈怀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娘,你总能提前知道别人要做什么,是不是因为……你能听到他们在想什么?”
江知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手指碰了碰耳侧,那里戴着一枚素银耳坠。
下一瞬,她抬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