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二子战场伤势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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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廊下的石板上发出闷响。江知梨刚从马厩回来,衣角还沾着泥水。她站在中堂门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湿意,正要迈步进去,云娘却迎面跑来,脸色发白。

“夫人,边关急报。”

江知梨脚步一顿。

云娘递上一封密信,手指微微发抖:“二少爷……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消息是快马连夜送来的。”

江知梨接过信,指节收紧。信封边缘已被雨水浸软,但她没拆,只是盯着上面的火漆印看了两息,然后才撕开。

纸页展开,几行字跳入眼帘:

“沈怀舟率部突袭敌营,斩首三百,夺回粮道。激战中为护副将,左肩中箭,伤及筋骨。血流不止,昏迷一日未醒。军中医官束手,恐有性命之忧。”

她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稳。

“人呢?”

“送信的兵卒在外候着。”

“带他进来。”

一刻钟后,那名士兵跪在堂下,盔甲残破,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声音沙哑地复述了一遍战况,末了说:“将军不肯退后方,坚持留在前线督战。可伤口开始化脓,高热不退,我们实在撑不住了……求夫人派医者去救他。”

江知梨问:“你们现在驻扎在哪?”

“雁门关外三十里,临时营地。”

“路程多久?”

“快马日夜不停,七日可达。”

她点头,转身走向内室。打开妆匣底层暗格,取出一块玉牌,正面刻“安”字,背面是侯府徽记。

“拿这个去城南仁济堂,找孙大夫。就说我要的人,必须今天出发。”

云娘迟疑:“孙大夫年事已高,这一路颠簸……”

“我说的是命令。”江知梨打断,“再挑两个年轻医徒随行,带足药材。烧伤药、止血散、清创刀具一样不能少。另外备一辆厚帘马车,加装软垫,路上不能颠。”

“是。”

“告诉孙大夫,若我儿活下来,侯府重谢。若他半途放弃,或延误救治——”她顿了顿,“我不追究他性命,但从此仁济堂不得再挂‘官办’二字。”

云娘低头应下,快步离去。

江知梨坐回案前,翻开兵部每月呈报的边关布防图。她的手指落在雁门关位置,慢慢划向北侧山谷。那里是敌军常出没的伏击点,地形狭窄,易守难攻。

她记得沈怀舟曾说过一句话:“敌人不怕猛将冲锋,怕的是稳扎稳打。”

可这次他冲了。

为什么?

心声罗盘突然震动。

【子被人灌毒】

六个字浮现心头,随即消失。

她猛地抬头,眼神骤冷。

毒?不是箭伤?

她立刻起身走到柜前,翻出一个青瓷小瓶,上面写着“验毒粉”。又取了一支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片刻,放入袖中。

回到桌前,她提笔写信:

“致边关副将李承远:

即日起,所有供给二少爷饮食的炊具须专人看管;水源每日更换,不得使用野外溪流;凡靠近其帐篷者,需经亲兵查验身份。若有违令者,当场拘押,无需请示。另,速将昨日所用碗筷密封送回,不得经他人之手。”

写完,盖上私印,交给候在一旁的小厮:“立刻发出去,用六百里加急。”

她重新坐下,指尖轻敲桌面。

如果真是毒,那箭伤就是掩护。有人想让他死在战场,却不肯明杀,说明忌惮他的军功背后的力量。

而她知道,沈怀舟不只是个将军。

他是沈家如今唯一的武力支柱。

若是倒下,陈家会第一个扑上来抢陪嫁田产,柳烟烟背后的势力也会趁机动手。就连朝中那些观望的大臣,都会立刻转向。

她不能输。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娘回来了。

“孙大夫答应去,但说需要时间准备。”

“我说的是今天。”

“他已经上车了,药材正在装车。”

江知梨站起身:“通知马厩,备三匹好马轮换,随行护卫十二人,全部配刀。沿途不得停留,遇劫自行反击。”

“要不要给二少爷带句话?”

江知梨沉默片刻。

“带一句话。”她说,“告诉他,娘来了。”

云娘一怔。

自从她魂穿以来,从未当面叫过任何一个孩子“娘”。她总是用“本夫人”自称,对儿女说话也多是命令与警告。

可这一次,她说出了那个字。

云娘低头退出去传话。

江知梨独自站在堂中,窗外雨势渐小,天色灰蒙。她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那是沈怀舟上次回家时亲手画的边关地形。

地图右下角有一处标记,写着“疑点”。

她走近细看,发现那里原本没有营地,但现在却多了一个红点,旁边标注:“粮草转运中途歇脚处,守备松懈。”

她眯起眼。

沈怀舟一向谨慎,不会无缘无故标出一个地方。

除非他知道那里有问题。

而他偏偏是在那次之后不久就受伤了。

巧合太多。

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纸笔,写下几个名字:

边关粮草官赵元达

副将李承远

军医周良

传令兵张勇

她在赵元达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人是兵部尚书的远亲,去年才调任后勤。沈怀舟曾提过一句:“粮账对不上,但他背后有人。”

现在想想,那句话或许不是随口说的。

她把名单收好,决定等孙大夫到达前线后,让医官顺道查一查军中饮食来源。

若真有毒,必定有源头。

若有人勾结外敌,那就更不能留情。

她走到窗前,看见马车已经整装待发。孙大夫披着蓑衣坐在车内,两名医徒抱着药箱站在旁边。护卫列队完毕,手持长刀,神情肃然。

江知梨走下台阶,亲自扶住车门。

“老大人,我儿性命交予您手。”

孙大夫抬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夫人放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闭眼。”

马车启动,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雨后的街道尽头。

江知梨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影才转身。

她刚迈步进门,心声罗盘再次响起。

【毒未清】

三个字落下,如冰锥刺心。

她脚步猛然停住。

毒还没清除?

是伤口里的毒?还是体内仍有残留?

她立刻回头,对着远处一名守门仆人喊:“牵马过来!”

仆人愣住:“夫人要去哪?”

“书房。”她冷冷道,“我要写一封信,马上送去边关。”

她快步走回书房,铺纸提笔,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致沈怀舟:

你中毒了。箭上有毒,饮食也可能被动过手脚。孙大夫在路上,七日后到。在他抵达前,你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立即禁食一切非亲兵所做之物;

第二,让副将接管指挥权,你不得再上战场;

第三,若出现头晕、呕吐、心跳加快等症状,立刻用银针刺指尖放血,每盏茶一次,直到症状缓解。

记住,你现在不是将军,是我的儿子。你不许死。”

她写完,吹干墨迹,盖上印章。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厮冲进来:“夫人!边关又来信了!”

她接过信,撕开。

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写道:

“昨夜敌军偷袭营地,二少爷带伤迎战,击退敌军。但因体力不支,晕倒在阵前。现已被抬回帐中,尚未苏醒。情况危急,请速决断。”

江知梨一把抓起桌上那封刚写好的信,塞进信封。

“马上发出去!六百里加急!”

她站在书案前,呼吸沉稳,眼神却锐利如刀。

沈怀舟现在躺在军帐里,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是否断气。

而她只能靠一封信、一个大夫、几句警告去救人。

她走到墙边,摘下挂在那里的长剑。这是沈怀舟临行前留下的佩剑,剑柄上缠着旧布条,上面有干涸的血迹。

她抽出剑刃,看到一道裂痕从中间延伸至护手处。

这把剑,曾替他挡住过致命一击。

她用手指抚过那道裂痕,然后缓缓将剑收回鞘中。

下一瞬,她抬手握住剑柄,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备马!”她下令,“我要去祠堂。”

她必须亲自为儿子祈福。

哪怕不信神佛,也要让全府上下看见——主母动了真格。

马匹牵来,她翻身上鞍,缰绳一拉,策马奔出府门。

风卷起她的衣角,发丝在空中飞舞。

她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那把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剑穗染了尘土,剑柄上的血迹早已干透。

快到祠堂时,她忽然勒住马。

前方路口,一名黑衣人骑马疾驰而来,手中举着一面红旗——那是边关紧急军报的标志。

她盯着那面旗,眼神一凛。

来人越来越近。

她翻身下马,站在路中央,一手按在剑柄上。

马蹄声轰鸣,尘土飞扬。

黑衣人勒马停下,滚鞍落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血书。

江知梨伸手接过。

血书未拆,她已感觉到它的重量。

她站着没动,盯着那封信,呼吸微滞。

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剑尖垂地,离地面仅有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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