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她的嘴角甚至努力向上弯了弯。
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且昨天晚上，我很开心。”
这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刺中了林枫心中最柔软也最混乱的地方。
他看着沈秋月明明痛苦却强装释然的样子，心中的纠结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一方是与他情投意合、公开恋爱、甚至一起创业奋斗的叶婉仪。
另一方，是亦师亦友、默默关心他、甚至为他爷爷挡过子弹。
如今又被他稀里糊涂夺走清白的沈秋月。
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无论是情感还是道义，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泥沼。
他甚至无法确定，昨晚到底是自己酒醉失控。
还是沈老师主动？
沈秋月是何等聪慧敏锐的人。
她一眼就看穿了林枫脸上的挣扎与痛苦。
那不仅是对她的愧疚。
更有对叶婉仪的负罪感。
她心中刺痛。
却也有一丝早知如此的苦涩释然。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林枫紧锁的眉头。
声音也放得更加温柔地说道：
“林枫，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主动的。”
“你不用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她说完眼神变得清晰而冷静。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就和以前一样。”
“我是你的辅导员，你是我的学生。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会打扰你和婉仪的感情，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语气恢复了老师督促学生时的语气：
“快走吧，马上就要上课了。我也得去学校了。”
说完，她不再看林枫，转身开始整理床铺。
动作有些匆忙，背影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林枫看着她清瘦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更深的叹息和茫然。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抹刺眼的暗红。
便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尴尬、暧昧与沉重决绝气息的房间。
踏进熟悉的教室，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却让林枫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集体宿醉后的萎靡气息。
男生们大多趴在桌上，显然昨晚都没少喝，还没醒酒。
叶婉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老位置，旁边给他留了空位。
她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林枫定了定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叶婉仪闻到身边人的气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然而，笑容刚刚展开，她敏锐的目光便落在了林枫的身上。
这身衣服，分明就是昨晚那套。
但此刻干干净净，熨帖整齐。
不仅没有丝毫酒渍污秽，甚至连一丝宿醉后应有的烟酒汗味都没有。
反而带着一股
清新的、类似阳光和洁净衣物的气息。
这太不对劲了。
昨晚醉成那样，衣服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洗过。
可宿舍里那几个男生，自己都醉得东倒西歪。
谁有精力帮他洗衣服？
一丝疑虑，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叶婉仪的心头。
这时，林枫也注意到了叶婉仪的异样。
她虽然化了淡妆。
但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的血丝却掩饰不住。
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关切地问道：
“婉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叶婉仪还没来得及回答。
前排的马哲回过头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咧着嘴笑问：
“枫哥，来啦？昨天战况如何？在哪儿住的啊？”
“我们回宿舍都没见着你，还以为你睡大街了呢！”
林枫心里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应道：
“能怎么样，喝断片了呗，后面啥都不记得了。”
马哲嘿嘿一笑，挤眉弄眼继续说道：
“不是问你断片，是问你‘归宿’！夜不归宿啊枫哥！”
这时，另一边的齐磊也拄着拐转过身。
他打量了林枫几眼，目光在他过分整洁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语气带着点调侃，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怎么可能睡大街？你看咱们林总，这衣服干净得，跟新买的似的，肯定是回家有‘田螺姑娘’给收拾了呗，是不是啊，婉仪？
”他说着，还朝叶婉仪努了努嘴。
叶婉仪被问到，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应和道：
“啊对，是啊。林枫他昨晚在家睡的。”
，！
这话她说得毫无底气，甚至不敢看林枫的眼睛。
齐磊“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
又看了林枫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更加明显：
“哎呀，还是咱们婉仪好，模范女友！”
“男朋友喝成那样，还知道照顾，连衣服都给洗了。
“是吧老马？你家王雪能这么干不？”
马哲立刻接茬：
“我家王雪？得了吧，我不给她洗衣服就不错了！”
坐在前排的王雪闻言，回过头狠狠瞪了齐磊和马哲一眼：
“就你们俩话多！”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同学们只当是普通的玩笑和调侃，热闹一下准备上课。
然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叶婉仪和林枫，却在这片看似轻松的打闹声中，各自陷入了沉默。
叶婉仪的心在不断下沉。
齐磊无心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最不安的地方。
她知道林枫昨晚根本没有回家。
因为她自己，因为担心和某种说不清的预感，昨晚并没有回寝室。
而是在家里的别墅，一直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天亮。
手机捏在手里，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消息或电话。
而现在，他穿着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新气味的衣服出现。
对昨晚的“归宿”含糊其辞，同学们看似玩笑的调侃。
每一句都像在印证她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
林枫则如坐针毡。
同学们每一声调侃，都让他想起清晨那抹刺眼的红和沈秋月强装平静的脸。
身边的叶婉仪虽然沉默，但那微微紧绷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自己衣服的问题，知道自己的谎言拙劣，更知道婉仪的敏感和聪慧。
他悄悄伸手，在课桌下握住了叶婉仪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却没有立刻挣开，也没有回握。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
一个心中惊涛骇浪却强作镇定。
另一个疑窦丛生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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