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小声说：
“我昨天还刷到过这个，以为是佳琦在外面接的私活……”
林枫沉默了几秒：
“把这些账号全部记录下来，该起诉的起诉，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许秘书……”
他转头看向许秘书：
“公司现在还没有成规模的法务团队，我想从苏氏集团借调两个专业的法务人员过来，你看可行吗？”
许秘书微微一笑：“没问题。”
“苏总之前交代过，苏氏集团的任何资源都会全力支持我们公司。我下午就联系京都那边。”
林枫点点头，正要松口气，王慧敏却再次开口：
“小林总，事情还没完。”
她切换下一组ppt。
这次出现的是一系列“评测视频”的截图。
画面里的博主们穿着婉枫传媒的西装或衬衫，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版型确实不错，但这个面料洗两次就起球了。”
“我穿了三个月，袖口已经开线了。”
“这个价位，说实话不如去友谊裤。”
“婉枫传媒？名字挺好听，东西是真的垃圾。”
“学生创业就这水平？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吧。”
标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学生创业割韭菜？”
“价格刺客的真面目：婉枫传媒质量大翻车！”“199的西装穿三个月就废？揭秘网红带货背后的质量陷阱！”
王慧敏罗列出了整整七页的数据：
“这些是过去一周内，关于我们产品质量的负面评价。”
“发布者包括三个粉丝超百万的穿搭博主，五个十万粉级别的评测up主，还有十几个中小型账号的跟风内容。”
“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千万。”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告他们！”
一个年轻的男员工忍不住拍桌子。
“这明显是收黑钱了！赤裸裸的诋毁！”
“对！必须告！这是商业诽谤！”
“我们衣服哪有那么差？我穿的那件衬衫都半年了还好好的！”
群情激愤中，林枫却一直沉默。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视频封面，眉头越皱越紧。
“大家安静。”
林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王慧敏：“把播放量最高的那几个视频，再放一遍。声音开大点。”
王慧敏愣了一下，照做了。
第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一个穿着他们家常青灰西装的男博主站在镜头前，手里拿着另一件同款西装：
“家人们，我买了婉枫传媒两件西装，这件穿了一个月，这件穿了三个月。你们看……”
他扯了扯三个月那件的袖口：
“这里已经有点开线了。还有腋下这个地方，面料明显变薄了。”
画面切换到他穿着西装的各种场景。
咖啡厅、办公室、地铁上。
博主的声音继续：“说实话，版型确实不错，穿上身很显瘦。”
“199这个价格，也确实便宜。但问题就在于，它便宜得有点……让人不放心。”
视频最后，博主总结：“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件穿几次就扔的应急西装，那可以买。”
“但如果你想穿得久一点，建议还是加点钱，买更好的。”
“学生创业不容易，但质量是底线。”
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刚才视频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画面。
“继续播下一个。”他说。
第二个视频是个女博主，评测的是他们的衬衫。
她的语气更温和些，但结论大同小异：
“对得起价格，但别指望穿太久。”
第三个、第四个……
当第五个视频播完时，林枫睁开了眼睛。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
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冷静。
“看来，我们的主播该换人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换佳琦？为什么？”
“佳琦直播数据那么好，凭什么换？”
“小林总，这些黑稿明显是对手搞的，我们怎么能自乱阵脚？”
就连王慧敏都愣住了：
“小林总，您的意思是……”
林枫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刚才说“我穿的那件衬衫都半年了还好好的”的女员工身上。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林枫说，语气平静地询问办公室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你们当初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佳琦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员工犹豫着举手：
“我……我是买化妆品的时候认识的佳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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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说说。”林枫看着她。
“就是去年双十一，佳琦直播间卖某大牌粉底液，官网价580，他直播间只要299，还送一堆小样。”
女员工回忆道：
“我抢到了，觉得特别划算，后来就经常看他直播。”
林枫点点头：
“他卖的其他东西呢？都是什么价位？什么品牌？”
“基本都是大牌、蓝寇、sk-ii……但价格都比专柜便宜很多。”
另一个员工也补充道：
“所以他有个外号叫‘价格杀手’。”
“价格杀手……”
林枫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认为，我们‘婉枫传媒’这个品牌，在消费者心中是什么印象？”
“便宜啊！”
王慧敏脱口而出：
“咱们当时主打的不就是‘价格刺客’吗？用大牌的质感，平民的价格。”
“对，价格刺客。”
林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那我问你们，假如你去一家五星级餐厅吃饭，里面一道清炒时蔬卖88元，味道普通，就是摆盘好看，你们会买账吗？”
下面纷纷摇头。
“但如果你下班后，在路边摊花三块钱买了碗炒饭，吃完拉肚子了，你会去找摊主理论食品安全问题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秘书忽然笑了，她看向林枫，眼神里有了然：
“小林总的意思是……这是价格带来的心理预期问题？”
“完全正确。”
林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高价——高期待”。
“低价——低期待”。
“大家不会为了三块钱一碗的炒饭拉肚子而质疑摊主，但会对88元一份的普通蔬菜不买账。”
林枫转身面对众人，说道：
“这就是消费者心理！”
“他们会对不同价位的东西，有不同的质量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