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在会场后方,闪光灯像夏日暴雨前的闪电,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台上,导演李迅额头上的汗珠在聚光灯下亮得刺眼,他第三次用纸巾擦汗,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资金的来源,是、是通过正规渠道”
“李导!”台下《娱乐周刊》的记者直接站起来,语气尖锐,“据我们了解,那两千万是在剧组宣布停摆后十二小时内到账的。什么样的‘正规渠道’能有这种效率?银行贷款都要走流程吧?”
李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呵呵声。
热巴坐在台侧嘉宾席,手指紧紧攥著裙角。她能看见李导握话筒的手在抖——这位拍过三部爆款剧的导演,此刻像个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小学生。
会场后排,九华娱乐派来的人悄悄举起了录音笔。
就在这时,台侧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凡慢悠悠地从侧幕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印着“牧场加班中”的文化衫,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一边拧开一边走到李导身边,很自然地接过话筒。
“借过一下啊李导,您汗都滴话筒上了。”陈凡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李导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回座位。
台下一片哗然。
“陈先生!”刚才提问的记者立刻调转枪口,“您就是热巴女士的助理陈凡?请问您和这笔资金有什么关系?”
陈凡喝了口水,才把话筒凑到嘴边:“关系?我是债主啊。
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债主?!”
“您个人借出两千万?!”
“陈先生,您不担心收不回款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陈凡等了几秒,抬手做了个“收”的手势。说来也怪,他明明一副休闲打扮,动作也随意,但会场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陈凡靠在讲台上,姿势松弛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所以我收了高额利息。”
台下记者们立刻低头记录。
陈凡接着说:“按羊腿算。剧组杀青后,得还我一千只羊腿。”
记录的动作停住了。
有几个记者抬起头,表情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羊腿?”《财经观察》的记者推了推眼镜,“陈先生,您是说”
“字面意思的羊腿。”陈凡认真点头,“新疆阿尔泰大尾羊的后腿,一只羊就两条,所以要一千只羊,现宰现发,冷链直运。合同都签了,李导,是吧?”
李导在台下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羊腿合同!我们签了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飘,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管他呢先配合再说”的豁出去。
台下响起压抑的笑声。
热巴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
“陈先生,”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站起来,忍着笑问,“所以您投资剧组,就是为了推销自家羊肉?”
“不然呢?”陈凡一脸理所当然,“我是个牧场主啊,主业卖羊,副业给热巴老师当助理。你们想,一部s级古装剧,主角在戏里吃新疆烤串——这植入效果,比什么广告不强?”
他转身看向李导:“对了李导,剧本改了吧?下集是不是就有烤串戏了?”
李导现在完全进入状态,拍著胸脯保证:“改了改了!今晚就拍!专门请了新疆厨师来烤!”
台下笑声更大了。
九华娱乐的人脸色发青,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捏碎——这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什么黑钱、什么利益输送、什么潜规则全被这家伙带偏到羊肉上去了!
但总有记者不死心。
《每日财经》的资深记者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陈先生,玩笑归玩笑。我们查过,就算您真有牧场,两千万现金也不是小数目。您能否正面回答——这笔钱的具体来源?”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陈凡身上。
热巴的心提了起来。她看见陈凡脸上那种玩笑的神色淡了些,但依然从容。
他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时,声音通过话筒清晰传开:
“比特币。”
三个字,像往滚油里滴了水。
“我在2010年买了些比特币,当时几美元一个。”陈凡语气平静,“后来涨了,我套现了一部分。具体赚了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个财经记者,微微一笑:
“够买下你们报社吧。”
死寂。
然后是全场的倒吸冷气声。
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几乎要刺瞎人眼。记者们全都站了起来,后排的拼命往前挤,保安不得不组成人墙。
“陈先生!您持有多少比特币?!”
“套现金额是否纳税?!”
“您是否是国内早期比特币大户?!”
“请出示交易记录!!”
问题像海啸般涌来。
陈凡却只是耸耸肩,把话筒塞回给刚走上台的主持人,转身就往后台走。
“陈先生!请回答!”
“陈凡!!”
他的背影在骚动中显得格外淡定,甚至路过热巴时还冲她眨了下眼。
后台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导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陈、陈老师您刚才说的比特币”
“真的。”陈凡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加密钱包界面,在李导面前晃了晃,“要查税单吗?我也有。”
李导看着那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最后只憋出一句:“您您真是助理?”
陈凡收起手机,笑了:“工资六千五险一金的那种。”
热巴这时冲进后台,一把抓住陈凡的手臂,压低声音:“你疯了?!当众说比特币?!财经版明天会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
“底裤?”陈凡挑眉,“我穿没穿他们又看不见。”
“陈凡!”
“好了好了。”陈凡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声音低下来,“放心,我既然敢说,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税单、交易记录、资金来源证明——他们要查,我奉陪。”
他顿了顿,看着热巴焦急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而且这样最好。比特币大佬,总比‘神秘金主’好听吧?前者是科技新贵,后者是包养传闻——你选哪个?”
热巴愣住。
陈凡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了,回房车打游戏。今天这出戏可比游戏刺激多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李导,记得羊腿合同啊,我要麻辣味的。”
门关上了。
后台安静了几秒。
李导慢慢坐直身体,看向热巴,眼神复杂:“热巴老师,您这位助理到底是何方神圣?”
热巴望着陈凡离开的方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他啊”
“就是个不想上班,却总被迫营业的躺平爱好者。”
窗外的喧嚣还在继续,但后台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热巴突然想起陈凡刚才那个眨眼。
像在说:看,搞定了。
她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