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林景”年现代记忆,和属于“云澜界逆脉者/行尸”的那段混乱残酷的经历,
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胶片,在他脑海中交替放映,泾渭分明,却又荒诞地交织在一起。
叶知秋的脸,绝灵针的寒光,行尸的冰冷触感,
白骨真人的疯狂残念,尸潮的咆哮……这一切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可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秩序井然的现代世界,同样真实。
到底哪个是梦?
还是……都是真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看着远处喧嚣的城市。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疏离感包裹了他。
他仿佛一个看客,隔着玻璃观察着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景没有回头。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
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先生,您好。
我是康复中心的主任,姓陈。”
陈主任微笑着走到林景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看到您苏醒,并且能下床活动,真是太好了。”
林景转身,看着他:“陈主任,我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检查出了什么?”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夹:“您的检查结果……确实很特殊。
从生理指标上看,您严重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
有些指标甚至偏离正常值很多,像是经历了极端的生存环境。
但奇怪的是,您的脏器功能、骨骼密度、肌肉状态却又好得惊人,甚至超过普通健康人。
尤其是您的内脏位置……”
他顿了顿,看着林景,“我们的影像检查显示,
您的所有内脏器官位置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先天或后天异常。”
林景瞳孔微缩。
内脏位置正常?
他的逆脉倒脏,被治好了?
在云澜界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在地球上,在一家普通的康复中心,被“自然恢复”了?
“还有更奇怪的,”陈主任合上文件夹,目光变得有些探究,
“我们在您体内检测到一种极其微弱、无法识别的能量残留。
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似乎……在缓慢修复您的身体,同时也在缓慢消散。
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能量残留?
是死气?
还是……其他什么?
“送我来的,真的只是警察吗?”
林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有没有……特别的人来看过我?
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陈主任沉吟了一下:“警方送您来后,确实有一个人来探视过您。
在您昏迷期间,他来了两次,只是隔着玻璃看了看,
没有进病房,也没有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容貌,但气质……很特别。”
特别?
林景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个特别法?”
“很难形容。
感觉不像普通人。
他看你的眼神……很复杂。”
陈主任回忆着,“第二次来的时候,他留下了一个信封,说是等你醒了交给你。
嘱咐我们不要声张。”
信封?
林景急切地问:“信封在哪里?”
陈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递给林景:“就是这个。
我们没有打开过。”
林景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封口处没有任何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他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清峻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逆脉已正,前尘暂封。
此世静养,勿寻勿问。
时机若至,自会相见。
——叶”
叶!
叶知秋!
林景的手猛地攥紧,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沸腾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混乱,瞬间冲上头顶!
叶知秋!
他果然和这一切有关!
他在地球上!
他把自己送回了现代世界?
还“治好”了自己的逆脉?
他到底想干什么?!
绝灵针的账还没算!
云澜界那些经历算什么?
一场被他操控的噩梦吗?!
“林先生?
您没事吧?”
陈主任看到林景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骇人的光芒,吓了一跳。
林景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皱巴巴的纸团紧紧握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没事。”
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陈主任,我想出院。
立刻,马上。”
“出院?
这恐怕不行!”
陈主任连忙摇头,“您的身体还需要观察,身份也……”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林景打断他,目光直视陈主任,“我现在很健康,比绝大多数人都健康。
至于身份……”
他顿了顿,“我叫林景,身份证号是xxxxxxxxxxxxxxx,家庭住址是xx市xx区xx路xx号。
你们可以核实。
我现在就要离开。”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或者说,历经杀戮)后形成的无形压迫感。
陈主任被他看得有些心悸,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我需要走程序,也需要警方那边……”
“那就去走程序。”
林景不再看他,转身开始换掉身上的病号服,
穿上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一套简单的休闲装——显然是医院准备的。
“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半个小时后,林景站在了康复中心的大门外。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微风拂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他抬头看着蓝天白云,感受着体内属于正常人的、
平稳流淌的血液和呼吸,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手中的纸团已经被他抚平,小心地放进了口袋。
叶知秋留下了线索,也留下了警告。
“勿寻勿问”?
怎么可能。
林景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叶知秋做了什么,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欠自己一个解释。
一个关于绝灵针的解释,一个关于云澜界的解释,一个关于……把他变成行尸又送回来的解释。
逆脉被“治好”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