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恨。
比如那些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亡交织的记忆。
比如,对真相的执着。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这个地址。”
他报出了自己穿越前的公寓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后视镜里,康复中心的建筑越来越远。
林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现代都市的喧嚣与云澜界死地的死寂,反复交错。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从未真正开始过。
叶知秋说“时机若至,自会相见”。
但他林景,不想等。
他要主动去找。
去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无论那会揭开怎样的伤疤,引向怎样的未来。
出租车驶向城市的深处,也驶向一段无法预料的、交织着两个世界谜团的崭新旅程。
……
出租车在熟悉的公寓楼前停下。
林景付钱下车,站在楼前,抬头望着这栋二十多层、外墙有些年头的建筑。
秋日的夕阳给楼房镀上一层暖金色,与云澜界那永远灰暗、雾气弥漫的天空截然不同。
楼下便利店依旧亮着灯,老板娘正隔着玻璃窗整理货架,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进单元门。
一切都像是他昨天才离开,只是去上了个长班,或是出了趟短差。
他摸了摸口袋,钥匙居然还在——应该是当时穿越时随身带着的。
他走进单元门,电梯恰好停在一楼。
金属门映出他现在的样子:略显苍白的脸,比记忆中似乎更清瘦一些,
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些难以磨灭的东西,
锐利、冰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电梯上行,熟悉的失重感。
“叮。”
十五楼到了。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1503,他的房门。
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久未通风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略显凌乱的书桌,屏幕上积了薄灰的电脑,
半开的衣柜,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外套。
冰箱上贴着的便签,还是他穿越前写的购物清单。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他关上门,反锁。
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走到客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这就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承载着他作为普通人林景的全部记忆。
上班,下班,忍受内脏错位带来的隐痛,偶尔去医院,大部分时间独自一人。
平淡,乏味,带着一丝无法摆脱的、肉体上的沉重感。
而现在,那种沉重感消失了。
他走到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撩起衣服,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
皮肤是健康的颜色,腹部平坦,没有任何曾经那些因为器官错位而略显不自然的轮廓起伏。
他尝试着用力按压胸腔、腹腔,没有引发任何内部的绞痛或不适。
逆脉倒脏,真的被“修正”了。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双手。
触感真实而清晰。
他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清醒的凉意。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怀疑云澜界的经历是否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还有体内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
不属于这个世界常规认知的“能量残留”,都在无声地反驳。
还有……恨。
那种看到“叶”字时,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与痛楚,绝不会是梦。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来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
他熟练地输入。
电脑启动,进入桌面。
日期和时间显示与护士手机一致。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本地新闻和社会新闻,
尤其是关于“森林公园昏迷男子”之类的消息,一无所获。
看来他的“回归”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然后,他打开搜索引擎。
迟疑了一下,他在搜索框输入了两个字:“修真”。
页面刷新,出现大量小说、游戏、影视相关的信息,
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养生功法、伪科学理论。
没有任何关于真实修行的可靠记载,更没有“云澜界”、“迷雾泽”、“逆脉”这些词条。
他又尝试了“穿越”、“异世界”、“内脏错位 治愈 奇迹”等关键词,得到的要么是娱乐信息,
要么是医疗案例(但与他的情况完全不同),要么就是彻底的空白。
叶知秋,或者说那个“叶”,就像是一个幽灵,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林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叶知秋把他送回来,治好了他的逆脉,留下了语焉不详的警告。
目的是什么?
让他安稳地做个普通人?
忘记云澜界的一切?
绝灵针的背叛又算什么?
迷雾泽的同行又算什么?
还有,叶知秋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
他如何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
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那些觊觎逆脉圆满的势力?
问题太多,线索太少。
但林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无论是在现代职场默默忍耐病痛,还是在云澜界死地挣扎求生,
他骨子里都有一种坚韧的、不轻易放弃的执着。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旧相框上。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父母和他,那时他还小,笑容无忧无虑。
父母早逝,给他留下的除了这间公寓和些许存款,再无其他。
或许……可以从更现实的角度入手。
他拿起手机——在医院时,陈主任最终同意他离开,
并归还了他的私人物品,包括他那部早已没电关机的旧手机。
充上电后,手机顺利开机,除了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垃圾短信,并无异常。
他先给公司主管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自己突发急病住院,现已出院,需要再请假休养一段时间。
主管很快回复,语气关切,批准了假期,让他好好休息。
处理完最迫切的现实问题,林景开始思考下一步。
叶知秋的纸条是唯一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