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寻勿问”,但他偏要寻,偏要问。
首先,需要弄清楚自己身体的具体变化。
现代医学检查或许无法解释本质,但能提供数据。
他预约了明天上午本市最好一家三甲医院的全面体检,重点检查内脏位置和那种“能量残留”。
其次,需要调查那个“森林公园”。
他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那里是否有异常?
叶知秋是否在那里留下过痕迹?
最后,或许也是最渺茫的……尝试在这个世界,寻找与云澜界可能存在的、微弱的联系。
比如,某些古籍传说?
某些特殊的地点?
某些……同样特殊的人?
夜色渐深。
林景没有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霓虹闪烁,车灯如流,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和秩序的世界,与他刚刚经历的死亡、冰冷、混乱截然不同。
两种记忆在脑海中碰撞,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试图呼唤那种曾经如臂指使的、冰冷的死气。
毫无反应。
体内空空如也,只有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陌生的生机气感在缓缓流动。
他现在,真的只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虚弱。
习惯了力量(哪怕是黑暗的力量)在握的感觉,突然失去,如同被剥离了一层铠甲。
他握紧了拳头。
力量,需要重新获得。
在这个世界,以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想起陈主任提到的“能量残留”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
或许,他可以主动引导它?
即使不能修炼死气,能否利用它来强健体魄?
甚至,重新开始某种基础的……修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
他回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一个标准的、在云澜界学会的打坐姿势。
闭上眼睛,尝试静心凝神。
起初,脑海中纷乱如麻,两个世界的画面碎片不断闪现。
但渐渐地,在云澜界死地中磨砺出的、那种在极度危险环境下保持冷静甚至空明的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杂念被一点点剥离。
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
不是内视,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心脏规律地搏动,肺部扩张收缩。
而在这些生机勃勃的生理活动之下,在经脉(或许应该称为经络)的深处,
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温润平和的淡金色能量,正极其缓慢地流动、渗透,滋养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这就是陈主任说的“能量残留”?
颜色和感觉,与云澜界的死气截然相反。
它更接近……生命力?
或者某种更高层次的、中正平和的能量?
他尝试用意念去触碰、引导其中一缕。
那能量极其“温顺”,甚至可以说是“惰性”。
它不像死气那样充满侵略性和可塑性,而是缓慢、稳定,仿佛有自己的固定轨迹。
林景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让一缕能量偏离了原本极其缓慢的循环路径,按照他的意志,流向手臂。
顿时,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微微发烫,充满力量感。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那缕能量就自动回归了原本的循环,
仿佛有一种强大的惯性在维持着某种平衡。
林景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这股能量,似乎在按照某种既定的、“正确”的方式修复和滋养他的身体。
强行改变,效率很低,且难以持久。
它更像是一种“补药”或“根基”,而非可以随意驱动的“内力”或“法力”。
或许,需要更系统的方法?
地球上流传的那些养生功法、气功导引,是否就是引导这种生命能量的粗浅法门?
如果结合云澜界的修行知识(尤其是《白骨玄煞诀》中关于能量运行基础原理的部分),能否摸索出一条适合现在这具身体的路?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些相对严肃的、关于传统养生、
经络学说、内家拳法的资料,与记忆中《白骨玄煞诀》的基础篇进行比对、印证。
时间在专注中飞逝。
当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时,林景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一夜未睡,却感觉精神尚可,身体也没有太多疲惫感,那淡金色能量似乎有滋养精神的效用。
他整理出了一些初步的思路。
虽然地球的学说大多停留在理论和粗浅的养生层面,与云澜界系统严谨的修行体系天差地别,
但关于“气”的运行、经络穴位、阴阳平衡等核心理念,却有相通之处。
或许,他可以尝试自创一套适合当前状态的“导引术”,温和引导体内那特殊的能量,逐步强健身体,甚至……重新打开某种感知?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
预约的体检是九点。
他起身,简单洗漱,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
站在门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公寓。
这一次离开,或许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普通”的生活了。
他关上门,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电梯下行。
走出单元门,清冷的晨风拂面。
城市正在苏醒,早班公交驶过,早餐店冒出腾腾热气。
林景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朝着公交站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眼神平静深处藏着锐利。
体检,是第一步。
然后,去那个森林公园。
叶知秋,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想隐藏什么。
我都会找到你。
把一切,弄清楚。
包括绝灵针的冰冷。
包括迷雾泽的同行。
也包括,你我之间,这笔算不清的账。
朝阳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普通人的躯壳里,装着一段不普通的记忆,和一颗决意探寻真相的心。
新的追寻,在这一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