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卡说要带他们去个地方时，林修远犹豫了一下。
不是不信任——经过刚才的神念交流，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修士没有恶意。但这里毕竟是异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危险。
苏嫣然握了握他的手，轻声说：“去吧。既然来了，多看看也好。”
林修远看向阿鲁卡，点了点头。
阿鲁卡明显松了口气。他转身对四个队友说了几句话，那四个年轻人立刻散开，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把林修远和苏嫣然护在中间——不是监视，是护卫的姿态。
队伍开始移动。阿鲁卡走在最前面带路，不是沿着溪流，而是转向那片螺旋状的树林。
走近了林修远才发现，这些树比远看时更加奇异。树干确实是螺旋状生长的，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树皮是深紫色的，表面光滑，在淡紫色的天空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树叶是深蓝色的，每片叶子都有人脸大小，形状像手掌，叶脉是银白色的，清晰可见。
更奇怪的是，这些树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呼吸。树干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膨胀、收缩，像巨大的肺叶。每次膨胀，树干表面的螺旋纹路就会亮起淡淡的银光；每次收缩，光芒就暗下去。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有一种震撼的生命力。
“这些树……”苏嫣然小声说，“是活的吗？”
“是活的。”林修远用神识扫描过，“但它们不完全是植物。树干里有……类似经脉的结构，在循环某种能量。”
阿鲁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指着树林深处，做了个“进去”的手势。
树林里很暗。那些深蓝色的树叶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天空的光。但地面并不黑——铺着一层发光的苔藓，银白色的，像洒了一地碎月。踩上去软软的，有弹性，还会在脚印周围泛起一圈圈微弱的光晕。
阿鲁卡走得很慢，很小心。他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者观察树干的呼吸节奏。显然，这片树林里有什么规律，或者……危险。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不是人踩出来的，是天然形成的——地面的苔藓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一条规则的痕迹，大概一米宽，笔直地通向树林深处。
阿鲁卡踏上小路，脚步明显轻快了些。他回头对林修远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队伍沿着小路前进。两旁的螺旋树排列得更加整齐，像卫兵一样夹道而立。树干上的银光随着他们的经过而明灭，像在致意，又像在审视。
又走了二十分钟，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大概有足球场大小。地面不再是苔藓，而是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阵法纹路，林修远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在其中流动。
开阔地中央，聚集着很多人。
不，不全是人。
林修远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一些……超出认知的生命形态。
有一个摊位后面坐着个矮小的生物，大概只有一米高，皮肤是灰绿色的，布满皱纹，像老树皮。它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细长的鼻孔，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它面前摆着几块发光的矿石，正在用细长的手指摆弄着。
另一个摊位上站着个高大的身影，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深褐色的甲壳，像穿了一层天然盔甲。它的脸是扁平的，嘴巴是细长的裂口，没有耳朵，头顶有两根长长的触角，在缓缓摆动。它正在和顾客交易——顾客是个普通人类修士，穿着和阿鲁卡类似的深灰色衣服。
更远处，林修远甚至看到了一团……飘浮的光。没有实体，就是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光球下面摆着几卷发光的卷轴，一个修士正对着光球比划手势，似乎在讨价还价。
“这……”苏嫣然抓紧了林修远的手臂，“这些都是……什么？”
“其他种族。”林修远低声说，“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阿鲁卡走到他们身边，指了指这片开阔地，又做了个“交易”的手势——双手虚握，做了个交换的动作。
林修远明白了。这里是个集市，异界修士和不同种族交易物资的地方。
阿鲁卡带着他们走进集市。一路上，不少目光投向他们——好奇的，警惕的，漠不关心的。那些异族的目光尤其让苏嫣然紧张，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包含的不是恶意，但也绝非友善，更像是在看……稀罕物。
阿鲁卡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女修士，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脸上有几道伤疤，眼神很锐利。她的摊位上摆着几样东西：几卷兽皮卷轴，几个玉简，还有一些晒干的草药和矿物样本。
阿鲁卡上前和女修士交谈。用的是他们的语言，林修远听不懂，但从肢体语言看，阿鲁卡在介绍他们。
女修士上下打量着林修远和苏嫣然，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她说了几句话，语气很平淡。
阿鲁卡转身对林修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想看看你们有什么可以交易的。
林修远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玉石——不是洞天里的灵玉，是地球上普通的和田玉籽料，鸡蛋大小，温润洁白。这是他之前准备的交易品之一，想着在不同文明中，漂亮的石头应该有共通的价值。
他把玉石放在摊位上。
女修士拿起玉石，凑到眼前仔细看。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瞳孔里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她用手指摩挲着玉石表面，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说了几句话。
阿鲁卡翻译——通过手势和表情：她说这石头很纯净，几乎没有杂质，里面蕴含着微弱的“土灵”。她愿意用一卷《基础灵植图谱》交换。
林修远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植物体系，对后续的探索和采集至关重要。
女修士从摊位上拿起一卷兽皮卷轴。卷轴很旧了，边缘磨损，但保存得不错。她展开一小段让林修远看——上面画着植物的图案，旁边有奇怪的文字注释。图案画得很精细，能清楚地看到植物的根、茎、叶、花，甚至还有灵气流动的示意图。
林修远接过卷轴，用神识扫了一下。卷轴本身没有灵气，但上面的图案和文字里，蕴含着丰富的知识信息。他点点头，表示成交。
第一笔交易完成了。
接下来，林修远又拿出几样东西：一小块黄金，几颗珍珠，还有一块从洞天里带来的、最普通的灵石碎片——灵气含量很低，但在这个灵气浓郁的世界，应该也有价值。
女修士对黄金和珍珠兴趣不大，但看到那块灵石碎片时，眼睛又亮了。她拿起碎片，放在掌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了几句话。
阿鲁卡翻译：她说这石头里的“灵”很特别，和她见过的所有灵石都不一样。她愿意用一卷《矿物志》和一本《炼器入门》交换。
林修远心中一动。炼器入门——这正是他目前最缺的知识。《合沙奇书》里虽然有炼器法门，但那是高阶内容，缺少最基础的理论和这个世界的具体材料特性。
他点头同意。
女修士从摊位下拿出两卷更厚的卷轴。《矿物志》里面记录了这个世界的各种矿石，附有详细的图样和属性说明。《炼器入门》则是基础的法器炼制方法，从材料处理到阵法刻画，都有简单讲解。
交易完成。林修远把卷轴小心收进背包。
女修士看着他们，忽然说了几句话。这次她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阿鲁卡翻译：她说你们的东西很特别，如果以后还有，可以再来找她。她叫“莎莉亚”，是这里的常驻摊主。
林修远点点头，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离开莎莉亚的摊位，阿鲁卡带着他们在集市里继续逛。林修远看到了更多奇异的交易品：发光的蘑菇，会动的矿石，装在透明罐子里的彩色气体，甚至还有……活的小型生物，关在笼子里，长着三只眼睛和六条腿。
苏嫣然看得目不暇接，但又不敢靠太近。她紧紧跟着林修远，小声说：“这里……真是什么都有。”
“多元文明。”林修远说，“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需求，催生出这样的集市。”
他们在一个异族摊位前停下。摊主就是那个灰绿色皮肤的小个子生物。它的摊位上摆着几块发光的矿石，颜色各异，有红的，蓝的，绿的，都在微微脉动，像有生命一样。
林修远用神识扫描那些矿石。里面有精纯的单一属性灵气——红色的火属性，蓝色的水属性，绿色的木属性。而且纯度很高，几乎不含杂质。
他想了想，拿出一小块洞天里产的灵木——不是什么珍贵品种，就是最普通的桃木枝，但在洞天灵气滋养下生长了十几年，木质细密，蕴含温和的木属性灵气。
他把灵木放在摊位上。
小个子生物用它细长的手指拿起灵木，放在那颗纯黑色的眼睛前——如果那是眼睛的话——看了很久。然后它发出一种尖锐的、像鸟叫的声音，从摊位下拿出两块矿石，一块红色，一块蓝色，推给林修远。
林修远点头。交易完成。
他收起矿石，能感觉到里面精纯的火属性和水属性灵气。这些对他修炼五行真气很有帮助。
集市不大，但东西很杂。林修远又用几样地球带来的小物件——一个不锈钢小刀，一面小镜子，几颗玻璃珠——换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卷记载基础阵法的兽皮，一小袋各种灵植种子，还有几块属性各异的矿石样本。
苏嫣然也看中了一样东西——在一个人类女修士的摊位上，摆着几个手工编织的小挂饰。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装饰品，但编织得很精致，用的是一种银白色的草叶，编成复杂的花纹，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指了指那个挂饰，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从背包里拿出一条丝巾——苏嫣然自己的，纯棉的，绣着简单的花纹。他递给女修士。
女修士接过丝巾，摸了摸材质，眼睛亮了。这种细腻柔软的布料，在这个世界显然很少见。她点点头，把挂饰递给苏嫣然。
苏嫣然把挂饰戴在脖子上，银白色的草叶在淡紫色天空下闪着柔和的光。她笑了，这是进入异界后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笑容。
逛完集市，阿鲁卡带着他们从另一条路离开。这条路更隐蔽，穿过一片密林，最后回到之前那片银白色草地的边缘。
阿鲁卡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裂隙方向，做了个“你们可以回去了”的手势。
林修远点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装满洞天灵泉水的小玉瓶，递给阿鲁卡。
这不是交易，是礼物。
阿鲁卡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双手接过。他对着林修远做了那个奇怪的礼节——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
林修远也点点头，然后牵起苏嫣然的手，朝裂隙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鲁卡还站在那里，看着他。年轻的异界修士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不舍？
林修远挥挥手，转身，两人跨进裂隙。
空间转换。
再次回到昆仑峡谷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月光照在雪山上，清冷而寂静。
苏嫣然摸着脖子上的挂饰，轻声说：“那个集市……真像一场梦。”
“不是梦。”林修远从背包里拿出那些换来的卷轴和矿石，“这些都是真的。”
他翻开《基础灵植图谱》，在月光下看着那些奇异的植物图案。每一株，都代表着这个陌生世界的一个秘密。
而今天，他们揭开了第一层面纱。
用几块石头，几件小玩意儿，换来了一个文明的基础知识。
这买卖，很划算。
林修远合上卷轴，看向那道幽蓝的裂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还有更多的交易，更多的探索，更多的秘密等待揭开。
而今天迈出的这一步，已经为那条漫长的路，铺下了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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