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卡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玉瓶,眼睛盯着瓶子里清澈的灵泉水,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四个队友围坐在旁边,眼神在林修远和玉瓶之间来回移动,既好奇又紧张。
林修远也在观察他们。这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因为长期在野外活动而略显粗糙,但眼神很亮,有种未经世事的天真和战士的坚毅混合在一起的感觉。他们的衣服虽然样式奇怪,但用料很扎实,能看出是为了适应野外环境设计的。
语言不通,这是最大的障碍。
林修远试了几个手势,想表达“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的意思,但对方显然理解得乱七八糟。阿鲁卡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苏嫣然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修远,他们好像……很怕那道裂隙。”
确实。每次林修远指向裂隙的方向,这些年轻人的表情就会明显紧张起来,身体也会下意识地往后缩。裂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通道,而是某种可怕的东西。
林修远想了想,换了个思路。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苏嫣然,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双手合十放在脸侧,闭上眼睛。
阿鲁卡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他指着林修远,又指了指天空,然后双手画了个大圈,最后指向裂隙。
意思是:你们……从那里……来?
林修远点头。他指着裂隙,然后做了个“走进来”的动作。
阿鲁卡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丝……敬畏?他转头和队友们快速交流了几句,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也变了,看着林修远和苏嫣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他们觉得我们是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怪物。”林修远苦笑着对苏嫣然说,“这个误会有点大。”
但至少沟通开始了。
接下来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林修远用最基础的手势,配合着实物,一点一点地解释: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你们的世界不一样。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探索,为了寻找知识,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
阿鲁卡他们也用手势回应:那道裂隙是“死门”,是通往“虚空”的入口,进去的人没有能回来的。他们族里的长老说,那里住着吞噬一切的怪物。
“怪物?”苏嫣然听丈夫翻译后,忍不住笑了,“我们像怪物吗?”
“在他们眼里可能像。”林修远说,“尤其是刚才我用了五行神雷之后。”
双方就这样比划着交流了将近半小时。峡谷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裂隙散发的幽蓝微光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明亮。
阿鲁卡看了看天色,显得有些焦急。他指着西方——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做了个“回去”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裂隙,用力摇头。
意思是:天快黑了,我们要回去了。你们……别待在这里。
林修远明白,黑夜会增加未知的危险,这些年轻人不敢在裂隙附近过夜。但他和苏嫣然不能走——他们必须从这里回地球。
他做了个“我们不走”的手势。
阿鲁卡急了。他站起来,指着裂隙,又指了指林修远和苏嫣然,然后做了个“危险”的手势——双手张开,像翅膀一样扇动,嘴里还发出“呼呼”的声音,模仿风声。
他在警告:晚上这里会有危险的东西出现。
林修远摇头,指了指裂隙,又指了指自己和苏嫣然,然后做了个“进去”的手势——我们要从这里回去。
这个动作再次让气氛紧张起来。阿鲁卡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指着裂隙,不停地摇头,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警告和……恐惧。
双方再次陷入僵局。
林修远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手势能表达的意思太有限了,根本无法传达复杂的信息。而天色确实在变暗,他也能感觉到——随着夜幕降临,裂隙周围的能量场在发生变化,空间波动变得更加活跃。
他必须做出决定。
要么强行进入裂隙回去,但这些年轻人可能会阻拦——虽然他们打不过自己,但林修远不想再动手。刚才的五行神雷已经足够立威,再来一次就真的是欺负人了。
要么……试试别的方法。
林修远看着阿鲁卡,看着这个年轻的异界修士。他能感觉到,阿鲁卡身上有一种很纯粹的、对这片土地和族人的责任感。他不是坏人,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也许,可以信任一次。
林修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阿鲁卡,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
阿鲁卡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一股温和的、奇异的“感觉”突然涌入他的脑海。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很微弱,很模糊,像隔着浓雾看东西,但确实存在。
林修远在用神识直接与阿鲁卡的意识沟通。
这不是搜魂,不是控制,是最基础的“神念交流”。修真者到了高阶,可以用神识直接传递意念,不需要语言作为媒介。但这对双方的要求都很高——施术者要有精准的控制力,接受者要有一定的神识基础。
阿鲁卡的神识很弱,只相当于引气入体初期。但够用了。
【我们不是敌人。
一个意念直接出现在阿鲁卡的意识里。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阿鲁卡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
【我们从另一个世界来,通过这道裂隙。我们要从这里回去。
第二个意念。
阿鲁卡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他能“听懂”这些意念,但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另一个世界?通过裂隙回去?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林修远感受到了对方的困惑。他换了个方式。
【这道裂隙,对我们来说是门。我们可以通过它,在两个世界之间往返。
他传递这个意念的同时,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两个圈,代表两个世界,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代表裂隙。
这次阿鲁卡好像懂了一点。他指着裂隙,又指着林修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这些人不是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怪物,而是用裂隙当“门”的……旅行者?
但他随即又摇头。他指着裂隙,传递回一个意念——不是用神识,他不会,是用强烈的情绪和手势配合:
【危险!虚空!吞噬!
这三个词是林修远从他混乱的情绪和手势中解读出来的。在阿鲁卡的世界观里,裂隙不是门,是通往“虚空”的入口,而虚空是会吞噬一切的。
林修远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灵泉水的玉瓶。他打开瓶塞,倒了一滴在掌心。然后他调动体内木属性真气,注入那滴水珠。
水珠开始发光。淡淡的绿色光芒,柔和而充满生机。水珠在掌心缓缓旋转,慢慢“生长”——不是变大,是从一滴水珠,长成了一株微型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植物。三片嫩绿的叶子,细小的根须,栩栩如生。
这是五行真气中木属性的高阶应用——“点化”。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形态,但足以展示一些原理。
林修远把这株微型植物托在掌心,递到阿鲁卡面前。识传递意念:
【力量,可以创造,也可以保护。我们不是来破坏的。
阿鲁卡呆呆地看着那株发光的微型植物。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和他们族里长老修炼的那种粗糙的、狂暴的灵气完全不同。这是……更高级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林修远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碰。
阿鲁卡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叶子很软,很嫩,触感真实。这不是幻术,是真的创造出来的生命——虽然微小,虽然短暂。
他抬起头,看着林修远,眼神里的恐惧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敬畏。
【你们……是“大巫”?】阿鲁卡用他贫瘠的语言,配合手势和表情,传递出这个疑问。
林修远不懂“大巫”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看,应该是指高阶的、掌握特殊力量的人。他点点头,没有否认。
这个承认让阿鲁卡的态度彻底变了。他后退两步,再次深深鞠躬。这次不是出于恐惧,是出于尊敬。
他转身对队友们快速说了些什么。那几个年轻人也立刻鞠躬,表情恭敬。
然后阿鲁卡指了指天色,又指了指裂隙,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快黑了,你们要回去的话,请自便。
林修远松了口气。他点点头,牵起苏嫣然的手,走向裂隙。
走到裂隙前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阿鲁卡一眼。
这个年轻的异界修士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修远想了想,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玉瓶——这次装的是洞天里产的普通疗伤丹药,虽然对修真者来说很基础,但对这些异界修士应该有用。
他把玉瓶抛给阿鲁卡。
阿鲁卡接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这是……礼物?或者说,是友好的表示?
他用力点头,把玉瓶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
林修远不懂这个手势的含义,但从对方的姿态看,应该是某种礼节。他也点点头,然后转身,带着苏嫣然,一步跨进裂隙。
空间转换。
天旋地转。
当双脚再次踏上昆仑峡谷的地面时,苏嫣然长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林修远扶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裂隙。幽蓝的微光依旧。
但这次,他知道裂隙那边有什么了——不只有奇异的世界,还有智慧生命,有可以沟通的人。
虽然语言不通,虽然文化差异巨大,但至少,第一次接触没有以流血收场。
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修远,”苏嫣然轻声问,“你觉得……他们还会在那里等我们吗?”
“会。”林修远说,“但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了解更多。”
他想起阿鲁卡最后那个恭敬而好奇的眼神。
那是一个探索者,遇到另一个探索者的眼神。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个世界的文明,可以通过这道裂隙,开始真正的交流。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该回客栈了。扎西一定等急了。
两人走出峡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巨兽的牙齿。
而那道裂隙,在他们身后,继续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像一只眼睛。
注视着两个世界之间的,刚刚开始的,笨拙而小心翼翼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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