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六月的第一个周日,天热得蝉都懒得叫。
林修远把全家人叫到堂屋,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封着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个“林”字。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个个亮晃晃的光斑。
“爸,这是啥呀?”林思远扒着桌子边,踮着脚尖往里瞧。
林修远没马上回答,先让大家都坐下。苏嫣然端了壶凉茶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是金银花泡的,清热解暑,喝一口满嘴清香。
“今儿把大家叫来,说个要紧事儿。”林修远打开第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厚厚一沓文件,“咱们家的钱,往后咋管,得定个章程。”
林怀远坐直了身子。十六岁的少年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沉稳多了。林嫣然翻开笔记本,笔已经拿在手里。林思远虽然听不懂,但也乖乖坐着。
“这文件,是咱们家的‘家族信托20’。”林修远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条款,“简单说,就是给咱们家的钱,上个保险。”
苏嫣然轻声问:“跟以前那个信托不一样?”
“不一样。”林修远摇头,“以前那个,就是个简单的理财规划。这个,是套完整的制度——管钱怎么用,管权怎么传,管子孙怎么教育,管家风怎么守。”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咱们家现在有钱了,集团在那儿摆着,洞天在那儿放着,裂隙在那儿连着。这些是财富,也是担子。要是传不好,不是福,是祸。”
林嫣然咬着笔头,小声问:“爸,您是怕……以后子孙败家?”
“不是怕,是防着。”林修远说得实在,“老话讲,富不过三代。为啥?不是钱少了,是心变了。第一代创业,知道钱来得不易。第二代守业,还能记得父辈辛苦。到了第三代,生下来就有钱花,没吃过苦,没担过责,就容易走歪路。”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你们还小,没到那步。但爸得想在前头——等你们有了孩子,等你们的孩子有了孩子,咱家这碗饭,怎么才能一直吃得安稳?”
林怀远皱眉想了想:“爸,那您这信托……具体咋弄的?”
“我一条一条说。”林修远翻开文件,“第一条,股权和消费分开。以后咱们林家的子孙,可以分钱,但分不到集团的决策权。决策权在‘家族理事会’手里——理事会由家族里有能力、有德行的人组成,五年一选。”
林嫣然飞快地记着,忽然抬头:“爸,那要是……要是有子孙特别能干,想管集团呢?”
“能干的,进理事会。”林修远说,“但要凭本事进,不是凭血缘进。理事会里有家族的规矩——得在基层干满三年,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得通过大家的评议。”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第二条,生活保障和创业基金分开。每个林家的子孙,成年后每月能领一笔‘生活保障金’——够体面生活,但不够奢侈挥霍。想创业?可以申请‘创业基金’,但要写详细的计划书,通过审核,失败了要写总结,成功了要按比例还钱。”
“这好!”林嫣然眼睛亮了,“这样子孙们就不会光想着花钱,还得想着干事。”
“第三条,”林修远翻到下一页,“教育基金。林家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学费全包。想出国深造?只要考得上,费用家族出。但有个条件——每年寒暑假,得回集团实习,从基层做起,扫地打杂也行。”
林思远听着听着,忽然举手:“爸,那我以后……也能领钱吗?”
“能。”林修远笑了,“等你十八岁了,每月给你发钱。但你要是想买特别贵的玩具,就得自己攒,或者……想办法挣。”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四条最要紧。”林修远神色严肃起来,“家规入信托。往后林家的子孙,要是犯了这几条——吸毒赌博、违法乱纪、挥霍无度、兄弟阋墙、不敬长辈,自动失去家族信托的一切权利。钱没了,权没了,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堂屋里安静下来。连窗外的蝉好像都停了叫。
苏嫣然轻轻握住丈夫的手:“修远,这……会不会太严了?”
“严点好。”林修远反握住妻子的手,“慈母多败儿,宽松出纨绔。咱们现在把规矩立硬了,往后孩子们就知道底线在哪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看向三个孩子:“怀远,嫣然,思远,你们记住——咱们林家的钱,不是让子孙享福的,是让子孙有底气去干正事的。有了底气,就该去读书,去创业,去修行,去探索,去为社会做点事。不是躺在钱上睡大觉。”
林怀远重重点头:“爸,我记住了。”
林嫣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财富是工具,不是目的。
“这信托里头,还有几个特别的安排。”林修远又翻开几页,“比如‘风险隔离’——万一集团倒了,万一洞天暴露了,万一裂隙出事了,家族信托里的钱还在,够全家人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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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慈善基金’——每年拿出信托收益的百分之十,做慈善。修桥铺路,助学助医,不为名不为利,就为积德。”
“比如‘家族档案馆’——咱们家的历史,从四合院开始,到集团壮大,到发现裂隙,到修行感悟,都记下来,存在信托里。让子孙知道,钱是怎么来的,路是怎么走的。”
一条一条,他说得很细。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地面。
等全部说完,已经是晌午了。林母在厨房喊吃饭,大家才从那份厚重的信托文件里回过神来。
午饭吃得安静。三个孩子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那些复杂的条款,那些严格的规定,那些深远的考虑。
饭后,林修远没让大家散去。他把文件重新装好,推到桌子中央。
“这份信托,我已经找律师公证过了,也存了档。”他说,“但今天叫你们来,不是通知你们,是跟你们商量。你们有啥想法,有啥疑问,现在就说。”
林怀远先开口:“爸,那……要是以后理事会的人不公平,欺负某支的子孙咋办?”
“问得好。”林修远点头,“所以理事会有监督机制——每五年一次全面审计,家族成员可以匿名举报。要是查实了不公平,整个理事会重组。”
林嫣然想了想:“爸,那要是……要是有子孙特别有修行天赋,想去苍梧界长住,信托的钱能支持吗?”
“能。”林修远说,“信托里有‘特殊发展基金’,专门支持非常规的路子。但得经过家族长老会评估——这个长老会,由家族里修行有成、德行高尚的人组成。现在嘛,就我一个。以后你们谁有成就了,也能进。”
林思远晃着腿,小声说:“爸,我听不太懂……但我觉得,您想得真远。”
林修远摸摸小儿子的头:“思远啊,爸不是想得远,是经历过。爸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时候风光,没钱的时候落魄。也见过太多家族,兴起得快,败落得更快。咱们林家,不能走那条老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里的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在烈日下格外醒目。
“这份信托,”他背对着家人,声音很轻,“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保险。它保的不是钱,是咱们林家的根——家风,传承,责任,担当。”
苏嫣然也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修远,我支持你。这信托立得好。咱们这一代打下了基业,得让子孙后代,能稳稳地接住。”
她顿了顿,眼圈有点红:“我不求孩子们大富大贵,就求他们……走正道,有担当,兄弟和睦,子孙安康。”
林修远握住妻子的手,握得紧紧的。
下午,三个孩子各自回屋了。林怀远在屋里练功,但练着练着就停下来,想着信托里那些条款。林嫣然趴在书桌前,把笔记本上的记录整理成表格。林思远跑到洞天里,对着那些灵植发呆,不知道在想啥。
堂屋里,只剩下林修远和苏嫣然。
文件还摊在桌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修远,”苏嫣然轻声说,“这份信托一立,你就真能放心了。”
“嗯。”林修远点头,“最大的心事,了了。”
他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那里不是条款,是一段手写的文字,是他的笔迹:
“林氏家训:勤以持家,俭以养德;学以明理,修以养性;兄弟和睦,子孙友恭;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守正出奇,继往开来。”
下面是空白处,留给子孙签名的地方。现在还是空的,但以后,会有很多人,一代一代地,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
“等怀远他们成家了,”林修远说,“就让他们带着媳妇、女婿,来这儿签名。签了名,就是认了这份家训,认了这份责任。”
苏嫣然看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
“我得多抄几份,”她说,“给孩子们一人一份,让他们贴在屋里,天天看着。”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
林修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那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集团有舵手团队,裂隙有阵法守护,洞天有灵植生长,现在连家族的财富和传承,也有了最稳妥的保障。
他可以真的,开始考虑自己的路了。
那条修行路,那条探索路,那条陪伴家人、慢慢变老的路。
而这一切的根基,都在今天这份厚厚的信托文件里,稳如泰山。
夕阳西斜时,林修远走出堂屋。院子里,三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了一起,正坐在石榴树下说话。
他走过去,听见林嫣然在给弟弟解释:“思远你看,这就好比……好比咱们家有座大果园。爸把果园分好了——谁负责浇水,谁负责施肥,谁负责摘果子,都有规矩。这样果园才能一直结果子,咱们家才能一直有果子吃。”
林思远歪着头:“那要是不守规矩呢?”
“不守规矩,就没果子吃。”林怀远接话,“还得被赶出果园。”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修远站在他们身后,听着听着,笑了。
他用最复杂的法律条款,设下最严密的制度。
而孩子们用最朴素的比喻,理解了最深刻的道理。
这就够了。
信托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只要人懂了道理,信托就能活过来,真正守护这个家,一代,一代,又一代。
他转身走回屋里,脚步格外轻快。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像在点头。
像在说:好,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