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的夜，冷得能冻裂石头。
林修远和苏嫣然站在那道裂隙前，呼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凝成冰晶。头顶是真实的地球星空——不是洞天里模拟的那种完美璀璨，而是带着寒意的、真实的深邃。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北方，那些星星看起来又远又小，冷冰冰地闪着光。
“就是这儿了。”林修远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苏嫣然裹紧了身上的白色裘衣——这是用洞天里养的灵狐皮做的，轻薄却极保暖。她抬头看看星空，又看看面前那道幽蓝的裂隙，最后看向丈夫：“直接从这里走？”
“嗯。”林修远点头，“裂隙本身就连接着两个世界。我这些年在里面融入了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加上《合沙奇书》里记载的‘虚空挪移’法门，应该能把它改造成一个稳定的星门。”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嫣然能听出话里的慎重。她握住丈夫的手：“有把握吗？”
“七成。”林修远诚实地说，“剩下的三成，看运气，也看……咱们俩的默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几十年的夫妻，默契早就在骨髓里了。
林修远松开手，走到裂隙正前方三丈处，盘膝坐下。身下的积雪被他用真气蒸干，露出黑色的岩石。他闭目凝神，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复杂的印诀——不是道家的手印，是《合沙奇书》里记载的、专门用于沟通虚空的“破空印”。
苏嫣然退后几步，在丈夫身侧坐下。她没有结印，只是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五行真气缓缓放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柔和的、五彩的光罩。这是守护——防止施法过程中被外界干扰，也防止万一失败时的能量反噬。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雪坡上偶尔传来的雪块崩落声。裂隙幽蓝的光芒静静流淌，像沉睡的眼睛。
然后，变化开始了。
林修远结印的双手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玉石一样的光。光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再到手臂，最后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笼罩。
他身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风吹的那种波动，是空间本身的扭曲——像看热气蒸腾时的景象，景物变形、摇晃，却又诡异的安静。
苏嫣然感觉到身边的温度在急剧变化。一会儿冷得像掉进冰窟，一会儿又热得像是站在火山口。但她没动，只是将守护光罩又加厚了一层，把所有的温度变化都隔绝在外。
“嫣然。”林修远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帮我稳住西方金位。”
“好。”
苏嫣然左手掐诀，一缕精纯的金属性真气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落在林修远身侧三尺处。真气落地，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稳稳钉在岩石上。
“东方木位。”
又一缕青色真气飞出。
“北方水位。”
黑色。
“南方火位。”
赤色。
“中央土位。”
黄色。
五个光点按照五行方位排列，把林修远围在中间。光点之间生出细密的银色丝线，相互连接，形成一个五芒星图案。图案成型的瞬间，整个山巅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林修远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那是空间法则在他眼中的投影。他看向那道裂隙，开口，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像是在诵念某种古老的咒文：
“虚空无极，五行轮转。以吾之道，开星门一扇——”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向前一推。
不是推向裂隙，是推向身前的虚空。
“轰——”
无声的轰鸣在灵魂深处炸响。
苏嫣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深海，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不是景物在动，是空间本身在扭曲。裂隙的幽蓝光芒被拉长、撕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又重组、拼接，渐渐形成一个……
门。
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的，由星光构筑的门。
门框是深邃的黑色，像是把一整片夜空剪裁下来做的。门扉是流动的银白色星辉，无数光点在门扉上旋转、流淌，像是活着的银河。门楣正中，一个复杂的五行符文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
星门。
真正的，连接地球与无尽虚空的星门。
林修远放下手，身体晃了一下。苏嫣然赶紧扶住他，能感觉到丈夫的真气几乎耗尽，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成了？”她问。
“成了。”林修远喘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比想象的顺利。看来这些年对空间法则的感悟，没白费。”
两人并肩看着那扇星门。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门扉上的星辉流淌不息，像在呼吸。透过半透明的门扉，能隐约看见后面的景象——不是昆仑的雪山，不是地球的星空，是一片混沌的、涌动着五彩光晕的虚空。
那就是星海之路。
是无尽宇宙的入口。
苏嫣然看了很久，轻声说：“真美。”
“是啊。”林修远握住她的手，“但也……很危险。虚空之中有各种未知——空间乱流，能量风暴，甚至可能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物。一旦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怕吗？”
“有点。”林修远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顿了顿：“就像当年我第一次下海经商，站在莫斯科的街头，看着完全陌生的城市，心里也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因为知道前面有无限可能。”
苏嫣然笑了：“那这次，我跟你一起站在街头。”
“嗯，一起。”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林修远调息恢复真气，苏嫣然从储物法器里取出水和干粮——都是洞天里特制的灵食，能快速补充体力。
吃完了，天也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山开始显出轮廓。星门在晨光中依旧清晰，但门扉上的星辉似乎淡了一些。
“得在天完全亮前出发。”林修远说，“星门刚成型，还不稳定。太阳升起后，地球的阳气会干扰它的平衡。”
“好。”
两人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昆仑的群山在晨曦中绵延起伏，像沉睡的巨龙。更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淡淡的金光——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征兆。地球，这个他们生活了两辈子的星球，正在醒来。
“会想念的。”苏嫣然轻声说。
“会的。”林修远搂住她的肩，“但想念不是牵挂，是祝福。咱们走了，把祝福留在这儿。给孩子们，给这片土地，给所有咱们爱过的人和事。”
他转过身，面对星门。
深吸一口气。
然后牵着苏嫣然的手，向前走去。
三步，两步，一步。
站在星门前，能感觉到门扉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像微风，又像潮汐，一阵一阵地拂过身体。门扉上的星辉倒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闭眼。”林修远说，“第一次穿越星门，可能会晕。”
“你牵着我，我就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闭上眼睛，向前迈步。
脚尖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没有阻力，只有一种奇异的“空”——像是踏入了没有实体的水，又像是踩进了柔软的云。暖的光包裹、托起，然后……
开始坠落。
不是向下的坠落，是向“前”的坠落——向着虚空的深处，向着星海的彼岸。
耳边有风声，但又不是风声。有光影在眼皮外流转，但睁不开眼。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羽毛，又很重，重得像拖着整个世界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很久。
脚落实地的感觉传来。
林修远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苏嫣然也睁开眼，然后，她也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地方。
脚下是坚实的、透明的“地面”，能看见下方流淌的星辉和五彩的虚空乱流。头顶是真正的、无垠的星空——不是从地球上看到的那种隔着大气层的星空，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挡的宇宙。
星星多得数不清。近的像伸手就能摸到，远的像针尖大小的光点。有的星星是蓝色的，冷冽如冰；有的是红色的，炽热如火；有的是黄色的，温暖如阳。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移动、旋转，像是活着的、有呼吸的生命。
而在所有这些星星之间，有一条清晰可见的“路”。
不是实质的路，是由更密集的星辉铺成的光带。光带蜿蜒向前，伸向星空的深处，看不到尽头。
那就是星海之路。
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通往无尽宇宙的路。
“我的天……”苏嫣然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撼。
林修远握紧她的手，也看着这一切。他修行几十年，见过洞天的神奇，见过苍梧界的异样，但眼前这景象，依然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宇宙，原来是这样。
浩瀚，壮丽，又……温柔。
那些星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在欢迎，又像在告别。
“走吧。”他轻声说，“路还长着呢。”
“嗯。”
两人踏上了星辉铺成的路。
第一步迈出，身后的星门缓缓闭合，化作一点星光，消失在虚空中。
地球，再见了。
而前方，是无尽的星空，是无数的可能，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也是最长的——
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