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挑起争斗的起因谁对谁错,这个家族若想挽回颜面,陈瀚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说到底,安全局终究是国家机构,这件事他们倾向于私下解决。毕竟挑起隐世家族与普通民众对立的责任,陈瀚担不起,而隐世家族的实力又摆在那里。
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若真出现那种局面,恐怕国家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陈瀚,选择与隐世家族握手言和。
毕竟,一个陈瀚对国家影响有限,可隐世家族一旦反扑——
国家恐怕要付出巨大的物力与财力。
如此简单的选择,相信那些高层也会以“顾全大局”为由。
美其名曰:避免劳民伤财,也为了保护平民不受牵连。
因此,李家成不希望此时有警方插手陈瀚的事。
于是他对着手机说:“没关系,这次的事我已经清楚了。你们赶不过来也是有人安排,很正常,先回去吧。”
李局长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他原本还担心李家成会责怪他办事不力,万一再向上级汇报,自己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挂了电话后,他便兴冲冲地带着手下返回安全局,
还说道:“今天出警的任务就是拦住刚才那群大汉,现在任务圆满完成。”
一些不明情况的警员也以为立了什么大功,高高兴兴地跟着回去了。
陈瀚等李家成挂断电话,才开口说:“倒是不常见你和这些人打交道。”
李家成当然明白陈瀚是在说笑,便也笑着应道:“商场上的那些门道,平时也得活学活用,要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在这个位子待这么久?小兄弟,你还得多学着点。”
陈瀚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弟确实还有很多要向大哥请教的地方,还请大哥多多指点!”
李家成心里清楚,陈瀚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揶揄他,但他也懒得说破。
“说正经的,你这别墅弄成这样,肯定没法住人了。而且听说查了一次之后,你接下来恐怕还有不少对手要应付,总得有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不如先跟我回去吧。”
李家成说道。
陈瀚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家成态度转得这么快——明明刚刚两人还在嘻嘻哈哈。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兄弟是真心担心他的安全,才急着给他安排去处。
心里不由得一阵暖意。毕竟两人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可李家成却毫不犹豫地愿意收留他,而不是把他推开。
陈瀚也是人,
心也是肉长的。
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情义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毫无触动?
他强压情绪,语气带着责备:“你是不是傻?要是那帮人找到你住的地方,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陈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数落:“这种时候,你就该离我越远越好,最好装作不认识我,再朝我吐两口唾沫。”
“那样他们才不会找上你,你懂不懂?”
李家成看着这样的陈瀚,反而笑了出来。陈瀚见他被骂还笑,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发酸,湿湿热热的东西在眼里打转。
“我相信你,兄弟。”
“有你在,还有我这支小队在,我们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再危险,我们也一起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丢下兄弟自己跑?”
李家成语气坚定地说道。
陈瀚望着李家成义正辞严的模样,心里其实不愿因自己给旁人添麻烦。可李家成这番话,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仿佛不住过去便是辜负了他。
陈瀚终于点头:“行,我答应去你那儿住,但你要保证那里人少。连累你就算了,不想再牵扯别人,你也不想伤及无辜吧。”说完,他直直看向李家成。
李家成的神情顿时由先前的失望转为释然,他答道:“放心,我名下不止一处房产。”接着他像看傻子似的瞥了陈瀚一眼,继续说:“我会找一栋离你别墅不太远、周围人也不多的房子。别担心,我不是那种没头脑的人。”
陈瀚无奈点头。看来这兄弟是真心想同住,不然也不会考虑得如此周全。此时此刻,陈瀚真不知该为有这样的兄弟高兴还是叹气。但李家成说得没错,患难见真情,在自己遭遇威胁时,他的态度已说明一切——他是真心相待的。
陈瀚暗暗下定决心:无论这次要面对怎样的风浪,绝不让这位好友陷入危局。即便自己敌不过那些隐世家族,最后一刻也定会全力护李家成周全。
李家成当然不知陈瀚所想。他只记得陈瀚刚从查理斯手中救下自己,是救命恩人。若此时弃他而去,自己还算什么人。
此刻,他只想尽己所能为陈瀚提供些许。尽管陈瀚在华夏已声名显赫,却从未听闻他身边有任何亲人相伴。
若连自己也转身离去,陈瀚便只能独自面对前路的未知风险。
李家成不禁心疼这个年轻人——陈瀚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宇间还带着青涩。虽然钦佩他在商界的锋芒与决断,但李家成更常思索: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让这个年轻人淬炼出如此惊人的能力?
因此从初识起,李家成对陈瀚的好奇就远超常人,私下里也查访过他的背景。得知他的家庭境况,那些对他漠不关心的亲人,还有在他崭露头角后反遭亲人算计的往事。若非陈瀚当机立断,恐怕早已身败名裂。
想到此处,李家成更觉庆幸——若非那些遭遇,自己又何来机缘结识这个难得的年轻人?
相识以来,陈瀚展现的种种优秀品质都令他赞叹。最难得的是,即便骤然拥有巨额财富,这个年轻人始终着清醒的头脑。他身上不见半分暴发户的陋习,行事总是出人意料却又合乎情理。每个决策都透着常人不及的胆识,而结果总令人称羡。
陈瀚对此浑然不觉。他不知李家成对自己如此赏识,更不知对方曾调查过自己。虽然陈瀚并不觉得家世需要隐瞒,但终究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如今的他,与从前那个陈瀚早已判若两人。
他唯一庆幸的是,原主与家人本就疏离,这才让自己免于被识破的风险。
最终,在李家成的盛情相邀下,陈瀚还是随他前往位于此地的一处居所。临上车时,陈瀚回首望了望身后的别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李家成察觉到陈瀚的目光,在他肩上轻拍两下:“别心疼了。等你平安渡过眼前这道坎,大哥再送你一栋这样的别墅庆功。”
尽管李家成故作轻松,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慰藉。
陈瀚不愿让对方担心,便扯出笑容接话:“一栋哪够?至少得两栋。”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此时远郊无名深山中,一群人正神情凝重地围着军烈。
白发垂颈的老者率先开口,声如寒铁:“究竟怎么回事?早说过隐世家族不参与外界纷争,你竟自贬身份?”
能对军家天才少年如此训诫,可见老者在君家地位不凡。
军烈挨了训斥却不敢反驳,攥紧拳头辩解:“我本只想震慑那人,让他明白天外有天——”
“震慑?”老者冷笑,“结果人家毫发无伤照常度日,你倒落得满身狼狈!”
军烈垂首噤声。老者拂袖怒斥:“以你的资质,本最有望继承军家。如今闹出这等丑事,让整个家族颜面扫地!”
听到“继承权”三字,军烈终于慌了。这位所谓的天才少年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成就全靠暗中苦修得来。
或许是在家族追捧中迷失了方向,他竟未经允许擅自出世,最终一败涂地。
自幼被寄予厚望的他,此刻第一次感到继承资格正从指缝流逝。
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获得家族青睐,而如今自己却令家族蒙羞!
军烈自幼所受的教导便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他向来不甘居于人后,因此不仅在精神力方面始终是家族中的佼佼者,其他任何方面也绝不逊色于他人。
如此优秀又勤奋的人,在隐世家族中自然收获了无数赞誉,军家也因此萌生了将他培养为继承人的念头。可谁也没想到,如今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数百年来,隐世家族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在普通人眼中,隐世家族一直是神圣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存在——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能力。
隐世家族也一直以此为傲。
久而久之,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比普通人高出一等,更不能接受自家人竟在普通人手中吃亏——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丢了颜面。
然而谁也没想到,隐世家族中第一个破戒入世、意图惩戒俗世之人的族人,竟会如此惨败而归,甚至将事情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这次,军烈是真的触怒了隐世家族众人。
为了平息其他家族的怒火,军家即便并非真心想惩罚军烈——甚至心疼自家孩子在外受欺——表面功夫却必须做足。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军家此次大动肝火、严厉斥责军烈,也算是给了其他隐世家族一个交代,至少没有包庇自家人。
可军烈却想不到这一层。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攻击力?他虽不敢自称隐世家族中攻击系精神力最纯粹之人,但在年轻一辈里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一个普通人,即便真的意外觉醒了精神力,若没有隐世家族专门的培养和指导,也很难将这种力量完全发挥出来,有些人甚至根本察觉不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
然而陈瀚显然不在此列。他不仅察觉到了自身的能力,更在没有接受任何指导的情况下,直接击败了军烈。
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说实话,军烈心里并不服气。
他总觉得这次失败,多半是因为自己轻敌,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才导致落败。如果再来一次,认认真真地打一场——
他不信自己还会输。
再加上他在外受伤,回到军家后,家人第一时间不是为他疗伤,而是直接把他丢在院子里当众责骂。围观的人里,甚至有不少他平时根本瞧不上眼的。
这让他颜面尽失。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一切的错,都该归咎于那个叫陈瀚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