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东海新材料园区一片死寂。
秦赐把车停在距离园区五百米外的废弃仓库后面,熄了火。手机屏幕亮着,马三的短信还在上面:“地下三层,c区机房。你有半小时。过时不候。”
短信是三十分钟前发的,现在只剩最后五分钟。
秦赐检查了手枪——弹匣是满的,消音器已经装好。他脱下西装外套,换上黑色的战术背心,里面是防刺服。耳机里传来周影的声音:
“秦赐,我扫描了园区的地下结构。地下三层确实有个独立的机房区域,但热成像显示那里至少有四个人。可能是陷阱。”
“马三在吗?”
“有一个热源被其他三人围着,在机房角落,可能是马三。”周影顿了顿,“但我截获了园区内部的通讯信号,他们在说‘鱼上钩了’、‘按计划行动’。秦赐,这是圈套。”
“我知道。”秦赐推开车门,“但我必须去。马三手里的东西,可能是扳倒赵金鼎的决定性证据。而且……”
他望向园区方向:“如果我不出现,他们可能会杀马三灭口。”
“徐建和刘刚已经就位,在园区外围。但他们没有收到指令,不敢贸然进入。”
“告诉他们,听我信号。”秦赐把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我进去后,如果十五分钟没有消息,或者听到枪声,就强攻。优先级是拿到马三手里的东西,然后是抓捕活口。”
“明白。小心。”
秦赐翻过围墙,落地无声。他贴着阴影快速移动,来到主楼侧面——地下室的通风入口就在这里,一个不起眼的铁栅栏,上面挂着生锈的锁。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液压剪,轻轻剪断锁链。推开栅栏,下面是一段向下的铁梯,深不见底。
秦赐打开头灯,开始向下爬。
铁梯年久失修,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往下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脚触到了地面。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按照周影给的路线图,往左走三十米,就是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间。
通道里很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晃动。秦赐握紧手枪,放轻脚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秦赐立刻关掉头灯,闪身躲进墙角的阴影里。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前面走过,手电筒的光扫过通道。
“老大也太谨慎了,就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闭嘴,那姓秦的不是普通人。西山那会儿,他把‘锁匠’团队都端了。”
“那又怎样?现在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老三说了,只要他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两人走远了。
秦赐等了几秒,重新打开头灯,快速通过这段通道。前面就是楼梯间,铁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向下望去——下面还有两层。楼梯间里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秦赐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走。
每下一层,温度就降低几度。地下三层是冷藏机房,专门存放服务器的备份数据。常年保持恒温恒湿,但此刻却异常阴冷。
来到地下三层,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c区机房在走廊尽头。
秦赐贴着墙移动,脚步声几乎消失在地毯般的灰尘里。他能看到尽头那扇门透出的微弱灯光,还能听到隐约的人声。
距离门口还有十米时,他停了下来。
耳机里传来周影急促的声音:“秦赐,不对劲。热成像显示,机房里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马三的热源不见了。而且……机房后面还有个隐藏空间,我刚才没扫描到。”
秦赐皱眉。他取出微型探头,从门缝底下伸进去。
探头传回的画面显示:机房里有三个黑衣人,都拿着手枪,警惕地盯着门口。角落里有一张椅子,上面有捆绑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马三跑了?还是被转移了?
突然,秦赐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身,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是通风管道!管道盖板被顶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秦市长……是我……”一个虚弱的声音。
是马三!
秦赐快步上前,把马三从通风管道里拖出来。他浑身是伤,脸上有淤青,但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他们……他们想杀我灭口……”马三喘着气,“我假装昏迷,趁他们不注意,钻进了通风管……”
“你手里的东西?”
“账本原件……还有赵金鼎和施密特的所有交易记录……都在这里……”马三把防水袋塞给秦赐,“快走……他们在机房后面布置了炸弹……定时器……还有十分钟……”
秦赐瞳孔一缩。
“炸弹?什么炸弹?”
“老三的主意……如果抓不到你,就连人带证据一起炸掉……”马三咳嗽着,“引爆器在老三手里……他应该在楼上监控室……”
秦赐立刻按住耳机:“影子!机房有炸弹!通知徐建和刘刚,立即疏散周边!老三在楼上监控室,抓住他!”
“明白!正在定位监控室位置!”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突然开了。
三个黑衣人冲了出来,枪口齐刷刷对准秦赐。
“放下枪!秦市长!”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秦赐认出来了——老三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刀哥”。
秦赐慢慢举起双手,但另一只手悄悄把防水袋塞进了身后的通风管道。
“马三呢?”刀哥问。
“死了。”秦赐平静地说,“他想跑,被我打死了,尸体在通风管里。”
刀哥示意一个手下过去检查。那人往通风管道里看了一眼,回头点点头:“确实有尸体,看不清脸。”
“搜他身!”刀哥命令。
另一个黑衣人上前,在秦赐身上搜了一遍,只找到手枪和手机。
“没有东西。”
刀哥皱眉:“不可能……马三说账本一直在身上……”
秦赐突然笑了:“你们都被马三骗了。他根本就没带账本来。他说要交给我的东西,早就通过其他渠道送出去了。今晚就是个局——他利用你们杀我,然后自己带着真东西跑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很有说服力。刀哥的脸色变了。
“妈的!”他狠狠踹了一脚墙壁,“现在怎么办?老大说要拿到账本才能杀他……”
“那就别杀我。”秦赐说,“带我去见老三。我知道账本在哪儿。”
刀哥犹豫了。
“你想想,”秦赐继续,“老三的任务是什么?拿到账本,杀我灭口。如果账本拿不到,他就算杀了我,回去怎么跟赵金鼎交代?赵金鼎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
这话戳中了要害。赵金鼎对手下极其严苛,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还惨。
刀哥咬了咬牙:“把他绑起来,带上去!通知老大,人抓到了,但账本没找到!”
两个黑衣人上前,用扎带绑住秦赐的手,押着他往回走。经过通风管道时,秦赐用脚轻轻把盖板踢回原位。
上楼的过程很顺利。来到地下一层时,秦赐看到了更多的黑衣人——至少十几个,都拿着武器。看来赵金鼎为了今晚,动用了全部力量。
监控室在二楼。推开门,老三正站在监控屏幕前,背对着门口。
“老大,人抓到了。”刀哥说,“但账本没找到。他说马三骗了我们,真账本早就送走了。”
老三慢慢转过身。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秦市长,久仰大名。”老三的声音沙哑,“西山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我也没想到,”秦赐说,“赵金鼎手下的头号杀手,会亲自来东江。”
“老板的事,就是我的事。”老三走到秦赐面前,上下打量他,“你说你知道账本在哪儿?”
“对。”
“在哪儿?”
“你先告诉我,炸弹的引爆器在哪儿。”
老三笑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
“我觉得有。”秦赐也笑了,“因为如果我死了,账本就会立刻出现在省纪委的桌上。而赵金鼎,活不过三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嗡鸣。
良久,老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放在桌上。
“引爆器在这里。现在,告诉我账本在哪儿。”
秦赐看了眼遥控器,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马三说的爆炸时间,还有六分钟。
“账本在江景国际公寓,1808。”秦赐说,“施密特的情妇丽莎那里。马三昨天偷偷塞给她的,说是‘重要文件’,让她保管。”
这个谎编得天衣无缝。丽莎是施密特的情妇,而施密特和赵金鼎有合作,马三把账本交给她保管,完全合理。
老三果然信了。他拿起对讲机:“刀疤,带人去江景国际公寓1808,找一个叫丽莎的女人,拿一个黑色防水袋。动作要快!”
“明白!”
刀哥带着几个人匆匆离开。
现在监控室里只剩下老三和三个手下。
秦赐的大脑飞速运转。六分钟,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控制老三,拿到引爆器,然后通知徐建和刘强强攻。
但老三显然不是善茬。他走到秦赐面前,突然一拳打在秦赐腹部。
剧痛袭来,秦赐闷哼一声,弯下腰。
“这一拳,是为赵银宝。”老三冷声说,“虽然他不成器,但毕竟是我侄子。”
秦赐喘着气,抬起头:“赵银宝是你侄子?”
“对。”老三的眼神更冷了,“你害死了他。”
“他是被灭口的。”秦赐说,“因为赵金鼎怕他手里的账本副本泄露。杀他的人,是你手下的打手。老三,你被赵金鼎当枪使了。”
“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秦赐忍着痛,“赵银宝手里的u盘是副本,原件在马三那里。赵金鼎让你杀赵银宝,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逼马三交出原件。而马三现在‘死’了,原件下落不明……你觉得,赵金鼎会怎么对你?”
老三的脸色变了。
他在赵金鼎手下干了二十年,太了解老板的为人了。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秦赐盯着他,“老三,你为赵金鼎卖命这么多年,替他杀了多少人?处理了多少脏活?可现在呢?他要逃到国外了,会带你走吗?还是会像处理赵银宝一样,处理掉你?”
这话击中了老三最深的恐惧。
赵金鼎确实在准备出境。船就在码头,凌晨五点出发。而老三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处理完秦赐和马三,去码头汇合。
但真的会汇合吗?还是码头上等着他的,是灭口的枪手?
老三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手枪。
秦赐看到了这个动作,知道自己说中了。
“老三,还有四分钟。”秦赐看了眼时钟,“下面的炸弹就要爆炸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然后被赵金鼎灭口;第二,跟我合作,抓住赵金鼎,戴罪立功。”
“跟你合作?”老三冷笑,“我手上十几条人命,跟你合作也是死。”
“但你的家人能活。”秦赐说,“我知道你有个儿子,在东江大学读大二。赵金鼎也知道。如果你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儿子?”
老三的手抖了一下。
儿子是他唯一的软肋。
“跟我合作,我保证你儿子的安全。”秦赐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如果你能提供赵金鼎的犯罪证据,协助抓捕,我可以向法庭申请,对你从轻处理。”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还有三分钟。
老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引爆器在桌上。”他说,“遥控代码是5587。解除密码是……我的生日,。”
秦赐立刻看向那三个手下:“你们呢?跟老三一起干了这么多年,手上都不干净吧?赵金鼎会放过你们吗?”
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的突然扔掉枪:“我……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
另外两人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武器。
秦赐松了口气。他走到桌前,拿起引爆器,输入解除密码。屏幕显示:“炸弹已解除。”
“现在,”秦赐转向老三,“赵金鼎在哪儿?”
“东江港,3号码头。”老三说,“一艘叫‘海鸥号’的货船,凌晨五点开往公海。船上除了他,还有施密特,以及……林浩的秘书张明远。”
秦赐眼神一凝。
张明远也要跑?那林浩知道吗?
他立刻按下耳机:“影子!通知徐建和刘刚,目标在东江港3号码头,‘海鸥号’!立刻封锁码头!另外,林浩的秘书张明远也在船上,可能涉及泄密,一并抓捕!”
“收到!已经定位‘海鸥号’,正在调集警力!”
秦赐又看向老三:“你跟我去码头。指认赵金鼎,算是立功表现。”
老三点点头,对手下说:“你们留在这里,等警察来。该交代的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三人垂头丧气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