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特殊护理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一月的风带着北方的寒意吹进来，却也带来了难得的清新空气。
秦赐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杨可欣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视频里看到的更苍白了些，但眼睛是睁开的，正望着窗外的银杏树；
季月坐在床边，用棉签蘸着水轻轻湿润她的嘴唇；周影站在窗前接电话，声音压低，神色严肃。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秦赐……”杨可欣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但清晰。
季月立刻站起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总算来了。”
周影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秦赐，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这是他们之间最直接的肢体表达了。
秦赐走到床边，握住杨可欣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可欣……”他喉咙发紧，“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可欣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你在……忙大事。”
“都结束了。”秦赐说，“赵金鼎抓了，东海新材料封了，东江正在重建。”
“我都知道……”杨可欣微微笑了，“影姐每天都跟我说……你很厉害……”
季月转过身去，肩膀轻轻抽动。周影走过去揽住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赐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细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未读完的书，书页上夹着书签；墙角的加湿器轻声工作着；
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叶子鲜亮。这里不像病房，更像一个临时的家。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病房里交替着沉默和低语。
医生进来查房，详细介绍了杨可欣的情况：颅内出血已经控制，脑挫伤在缓慢恢复，最大的风险期已经度过，但后续的康复期会很长，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她可能短期内无法独立行走，记忆力、反应速度都会受到影响。
“但我们有最好的康复师。”医生说得很实在，“加上患者年轻，意志力强，恢复七八成功能是有希望的。”
医生走后，杨可欣主动开口：“秦赐，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那件事……就是影姐说的那个计划……”杨可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继续。等我好一点，我们就开始。”
秦赐愣住了。
周影接过话：“可欣清醒后，我们聊了三次。她的态度很坚决。”
“但你的身体……”
“医生说……一年后可以。”杨可欣的眼神异常坚定，“我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什么时候，而在于做不做。如果我现在放弃了，以后我会恨自己。”
季月擦干眼泪，转回身来：“我也一样。影姐已经把流程了解清楚了，我们准备用最科学、最安全的方式。”
秦赐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一个躺在病床上却眼神灼灼，一个刚哭过却挺直了背，一个站在窗边冷静如指挥官——突然觉得语言很苍白。他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徐建提着果篮和营养品来了。见到秦赐，他第一句话是：“东江的材料，省委那边反应很正面。郑书记亲自批示，要求深挖彻查，绝不姑息。”
“林浩呢？”秦赐问。
“主动申请回避了对张明远案的讨论，但表示全力支持纪委工作。”徐建顿了顿，“另外，我们从马三交代的瑞士银行账户里，已经成功冻结了32亿美元。剩下的还在追踪。”
秦赐正要说话，周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是杨叔。”
杨胜利的电话很简短，只有两句话：“秦赐在你身边吧？让他明天上午九点来部里一趟，有人要见他。”
“谁？”周影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到了就知道了。让他准备好两份材料：一份东江案的完整报告，一份关于如何构建战略性产业安全防线的思考。”
挂断电话，病房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战略性产业安全防线……”秦赐重复着这个词，“看来，上面有更大的棋要下。”
当晚，秦赐和周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宾馆住下。房间很简单，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周影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国安技术组做的分析报告。”她把屏幕转向秦赐，“赵金鼎-施密特这条线，在东江只是‘老k’网络的一个节点。
我们根据施密特服务器里残留的数据，反向追踪到了另外六个疑似节点，分布在不同省份，涉及新能源、生物医药、高端装备三个领域。”
屏幕上是一张中国地图，六个红点闪烁。
“他们的渗透模式很清晰：通过合资、技术合作、学术交流等形式进入；
用金钱、美色、把柄控制关键岗位人员；然后系统性收集技术数据、产业情报、政策动向。”
周影指着其中一个红点，“比如这里，辽东省一家新能源汽车电池企业，德资控股，去年发生过一起核心技术人员‘跳槽’到海外竞争对手的事件。现在看，很可能也是类似操作。”
秦赐盯着地图：“所以东江案，只是掀开了盖子？”
“对。”周影点头，“而且因为你掀得太快太狠，对方现在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接下来他们的反应，可能有两种：一是暂时蛰伏，等风头过去；二是用更隐蔽、更激烈的手段反扑。”
“你认为会是哪种？”
周影沉默片刻：“第二种。因为你的存在，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了系统性风险。你不仅查案，还在推动整个产业生态的重建。这动了他们的根本。”
秦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都市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但也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