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时教官说的话:“有些仗,不是因为敌人站在对面才打,而是因为你知道他们存在,就必须去打。”
“明天去见谁?”他问。
“应该是负责经济安全的领导。”周影说,“杨叔既然让你准备‘产业安全防线’的材料,说明上面有意让你往这个方向走。”
“那东江呢?”
“东江需要你,但可能只需要你一段时间。”周影的声音很平静,“真正的战场,可能更大。”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秦赐在国安部大楼楼下见到了杨胜利。杨胜利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来了?”杨胜利拍了拍秦赐的肩膀,“走,上三楼。”
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位是秦赐在电视上见过的——国家战略性产业安全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另一位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陈主任,李司长,这位就是秦赐同志。”杨胜利介绍道。
陈主任站起身,和秦赐握了握手:“秦赐同志,你在东江的工作,我们都有关注。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一场小型答辩。
陈主任问的问题很尖锐:东江案的启示是什么?
如何看待外资在战略性产业中的角色?地方政府在产业安全中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如果给你更大权限,你会怎么构建跨区域、跨部门的产业安全协同体系?
秦赐没有准备讲稿,但他有在东江、在西山、在九峰一线的实战经验。他讲具体案例,讲数据,讲教训,也讲设想。
讲到关键处,他会站起来在白板上画示意图:企业、政府、研究机构、国安系统如何联动;技术防护、资本监控、人才管理如何协同;如何建立早期预警和快速反应机制。
陈主任很少打断,只是偶尔追问细节。那位李司长一直在记录。
最后,陈主任合上笔记本,看向秦赐:“秦赐同志,如果现在让你离开东江,到一个新的岗位,专门负责协调多个省份的产业安全工作,你愿意吗?”
秦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东江的烂尾厂房,想起塔寺开发区的生产线,想起长风集团那些年轻技术员的眼睛。
“陈主任,我愿意承担更重的任务。”他说,“但我有个请求:请给我三个月时间,让我把东江的重建框架搭起来,把接力棒交好。东江的教训太深刻,我不希望它半途而废。”
陈主任和李司长对视了一眼。
“可以。”陈主任说,“三个月后,到委员会报到。具体职务,到时候会正式通知。”
离开会议室时,李司长递给秦赐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一些内部参考资料,还有初步的工作设想。你可以先看看。”
走出大楼,杨胜利送秦赐到门口:“秦赐,这个位置很重要,也很危险。你面对的,将是更专业、更隐蔽的对手。”
“我知道。”秦赐说。
“还有个消息,”杨胜利压低声音,“林浩可能会调离东江。不是处分,是平调。省里有人认为,他在张明远事件上虽然没参与,但也有失察之责。而且,东江接下来需要更铁腕、更专注的领导者。”
秦赐停下脚步:“接任者是谁?”
“还没定。但郑书记私下问过我的意见。”杨胜利看着秦赐,“我推荐了一个方案——让钱卫东接任市长,主持全局。同时,建议将孙紫恩同志从西江调过来,担任东江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开发区。她搞产业、破困局的能力,你是最清楚的。”
秦赐立刻明白了这个安排的深意:钱卫东求稳,熟悉本地;孙紫恩求进,带来新气象。一个守成,一个开拓,形成互补。
“紫恩知道吗?”
“组织上已经征求过她的意见,她表态坚决服从。”杨胜利点头,“秦赐,这个安排既能保持东江稳定,又能确保你的产业重建蓝图有人坚定执行。
孙紫恩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她懂你的思路,也有独立作战的能力。”
秦赐心中了然。这确实比直接让孙紫恩挑大梁更稳妥,也更能让她在复杂局面中成长。“有她在,东江的产业转型,我就能放心交棒了。”
当天下午,秦赐回到医院。杨可欣正在做康复训练,在治疗师的搀扶下尝试站立。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咬着牙坚持。
看到秦赐,她露出笑容:“谈得……怎么样?”
秦赐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三个月后,我要调去京都工作了。新任务是负责多个省份的产业安全协调。”
杨可欣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在京都了?”
“对。”秦赐看向周影和季月,“你们愿意搬来京都吗?”
周影点点头:“我的工作本来就有很大弹性。”
季月笑了:“我和可欣的网店业务,在哪里都能做。”
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
秦赐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女人低声商量着未来的安排——什么时候开始康复治疗,什么时候找房子,什么时候启动那个“计划”。
她们的对话平静而务实,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紫恩发来的信息:“秦市长,听说你要高升了?东江这边放心,我会守好阵地。不过走之前,你得回来请我们吃饭。”
秦赐回复:“一定。东江就拜托你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三个月。他还有三个月时间,把东江的伤口包扎好,把新生的幼苗扶正。然后,他将走向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战场。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病房里,杨可欣在周影的帮助下喝了一小口水,然后看向秦赐,眼睛里映着灯光:“秦赐,等你从东江回来……我们一起去香山看红叶,好不好?”
秦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好。”
窗外,北京城的夜色温柔而深沉,包容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也隐藏着无数即将开始的故事。
而新的使命,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