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江文创园一片死寂。
b区三楼,“前沿艺术设计工作室”的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整栋楼只有这一层的窗户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秦赐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监控屏幕。六个特警小组已经就位,徐建带队主攻,刘刚负责外围封锁。周影远程切断了整栋楼的网络和电力,但备用发电机在十秒后自动启动。
“对方有准备。”周影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电力切换太快,不是普通商业配置。”
“按计划行动。”秦赐下令。
徐建打了个手势,第一小组用破门锤撞开工作室大门。几乎同时,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同时被绳索降下的特警撞破。
枪声在瞬间爆发。
不是手枪,是自动步枪的连射声——对方有重火力。
“退!退!”徐建在对讲机里大喊,“他们有武装!”
秦赐的心一沉。这不是实验室,这是武装据点。
交火持续了三分钟。对方六人,训练有素,利用室内复杂结构顽抗。特警队两人轻伤,对方三人被击毙,三人退守到最里面的房间。
“秦市长,他们要销毁设备!”徐建喊道。
秦赐抓起对讲机:“催泪弹!强攻!必须拿到数据!”
烟雾弥漫中,最后的房门被炸开。三个武装人员还想抵抗,被精准击毙。房间里没有丽莎,只有一排正在冒烟的服务器,和一个坐在控制台前的年轻男人——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断气。
“自杀式销毁。”徐建检查着尸体,“匕首是从后心刺入的,应该是同伙灭口。”
周影的声音急促起来:“秦赐,我正在尝试抢救数据,但他们的硬盘有物理销毁装置……等等,我找到了一个未销毁的移动硬盘,藏在空调通风口里。”
“立刻分析。”
五分钟后,周影发来初步结果:“硬盘里是评估报告,但不是技术评估,是人物评估。东江、西江两地十七名处级以上干部,三十六名企业家,二十四名科研人员的详细分析报告。包括履历、性格弱点、家庭情况、经济状况……还有‘可争取程度’评级。”
秦赐看着屏幕上传来的名单,手指冰凉。
名单上有他认识的人:钱卫东的秘书、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长风集团的两个副总……甚至还有孙紫恩的名字。
评级一栏写着:孙紫恩,忠诚度a,可利用性c,建议“观察,暂不接触”。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名单最后的备注:“以上目标均由‘影子’提供初步信息,‘影子’身份保密级别s,仅‘导师’可直接联络。”
“影子。”秦赐重复这个词,“我们内部有人。”
几乎同时,刘刚打来电话:“秦市长,张明远又交代了。他说赵金鼎曾经提过,省里有个‘老朋友’,经常给他传递政策风向,帮他在土地审批、环保检查上‘打招呼’。张明远不知道这个‘老朋友’是谁,但记得赵金鼎说过一句话:‘他在位时不方便,退了之后才好操作’。”
“退休干部?”
“对。而且应该级别不低,至少是副厅以上。”
秦赐闭上眼睛。两条线开始交汇:丽莎实验室的“影子”,赵金鼎的“老朋友”。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网络。
上午八点,秦赐将连夜整理的报告加密发送给杨胜利。半小时后,杨胜利回电,只有一句话:“此事我已上报。你继续推进联防,但‘影子’这条线,暂时不要碰,等我消息。”
“为什么?”
“因为‘影子’可能不只是一个人。”杨胜利的声音很沉,“秦赐,你听说过‘旋转门’吗?”
秦赐当然知道。一些退休官员进入企业担任顾问,利用余威和关系网谋利;一些企业高管进入政府部门任职,制定有利于原企业的政策。这种身份转换,被称为“旋转门”。
“您是说……”
“有些门,转得太快了。”杨胜利顿了顿,“而且转的方向,不一定总是向着国家利益。”
电话挂断后,秦赐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上午十点,西江传来好消息:针对塔寺基地的破坏行动被挫败。国安部门根据秦赐提供的情报,提前在基地外围设伏,抓获八名试图潜入的雇佣兵,缴获炸药和纵火装置。行动中无人伤亡。
邵明远亲自打来电话:“秦赐,谢谢你。基地保住了。”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是你坚持要建立联防机制,信息共享,我们才能提前预警。”邵明远顿了顿,“我有个想法。基地准备把稀土分离工艺的部分非核心技术公开,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申请公开专利。”
秦赐一愣:“为什么?这不是……”
“这是以攻为守。”邵明远说,“我们把已经成熟、即将被迭代的技术公开,既能展示我们的开放态度,缓解专利诉讼压力,又能把对手的注意力引向错误方向。真正的核心,我们藏着。”
秦赐明白了。这是技术领域的“疑兵之计”。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协调一下,论文发表和专利申请,需要快速通道。”
“我来办。”
下午,省委组织部的通知正式下达:秦赐调任国家战略性产业安全协调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一个月内赴京报到。
消息传出,东江官场震动。
林浩在办公室里和秦赐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说实话,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林浩给他倒了杯茶,“但这是好事。东江的舞台对你来说,已经开始小了。”
“东江的事还没完。”
“我们会接着做。”林浩认真地说,“钱卫东接市长,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会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孙紫恩调来东江任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开发区,这是步好棋。她懂你的思路,也有闯劲。”
秦赐点头:“紫恩能力没问题,但她年轻,资历浅,可能需要您多支持。”
“我会的。”林浩看着秦赐,“秦赐,到了京都,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东江、一个西江了。那是全国棋盘,对手也更强大。但有句话我要说——无论走到哪,东江永远是你的后方。”
晚上,陈长河在长风集团食堂设宴为秦赐饯行。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员工餐,四菜一汤。
“秦市长,我敬您。”陈长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感谢您在东江做的一切。”
“该感谢的是你们。”秦赐说,“没有长风这样的企业支撑,产业转型就是空话。”
“我们商量过了。”陈长河放下茶杯,“长风集团准备在东江再投资二十个亿,扩建智能装备产业园,同时设立一个产业人才培养基金,专门资助下岗工人和贫困家庭子女学习新技术。”
秦赐郑重地说:“陈总,这份心意,我替东江人民谢谢您。”
“不,是我们应该做的。”陈长河摇头,“企业做大了,不能只顾赚钱。您说的对,要有尊严地赚钱。”
宴席结束后,秦赐站在长风集团的厂区里,看着灯火通明的车间。机器还在运转,工人们还在加班。这座城市的产业脉搏,正在他的努力下,重新强健起来。
手机震动,是周影发来的加密信息:“赴京调令已确认。另外,我的工作也有变动——调任新成立的‘国家经济安全情报中心’,任技术总监。我们会在北京会合。”
秦赐回复:“好。”
他想了想,又给杨可欣和季月发了条信息:“一个月后,北京见。”
回信几乎秒到。
杨可欣:“房间已经看好了,在东城区,离医院和康复中心都近。等你来。”
季月:“可欣现在能自己走五百步了!她说等你来了,要和你比赛走路!”
秦赐看着屏幕,笑了。
三天后,秦赐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东江城。这座他战斗了一年多的城市,正在晨光中苏醒。
而前方,北京,有新的战场在等待。
飞机穿过云层时,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周影昨晚发来的最新情报:一份关于某高层智库的分析报告。
该智库长期发布系列研究报告,主题包括《技术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产业开放路径》《过度保护可能阻碍创新》《外资技术引进的积极作用》等。观点本身没有问题,但报告的数据来源、案例选择存在明显倾向性,刻意淡化技术泄露风险,夸大开放收益。
更值得关注的是,该智库的资金来源:百分之六十来自境外基金会捐赠,其中三家基金会与“黑曜石”集团有关联。而智库的专家委员会里,有五位是退休的副部级以上官员。
报告末尾,周影用红色标注了一行字:“该智库每月举办‘闭门研讨会’,邀请在职官员、企业家、学者参加。研讨会内容不公开,但会后相关领域的政策往往出现‘微调’。疑似‘旋转门’运作节点。”
秦赐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
“影子”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网络。一个由退休高官、智库专家、企业顾问构成的,在明暗之间游走的网络。他们不直接窃取技术,不直接输送利益,而是通过影响政策、引导舆论、塑造共识,在更根本的层面上,为某些势力打开大门。
这才是真正的暗战。
飞机开始下降,北京城的轮廓在下方展开。秦赐整理了一下西装,系好安全带。
他知道,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