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黑爪的脸色变了。
他那只独眼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更危险的预兆。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铁锈混着腐草的气息,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他脊背发凉。
黑爪曾在矿脉深处听过这种味道,那是蚀灵晶即将爆裂前的征兆,可眼前这颗晶石明明还未激活,怎会……
没等他想明白,岑萌芽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早就算准了时机,五指一扣,将蚀灵晶牢牢攥在掌心,旋即抬手砸出。晶石划破昏暗的岩洞,在空中拖出一道幽蓝微光,仿佛流星坠地。
“哎哟喂!主人你这下手可真狠!”嗅嗅在她肩上蹦了一下,尾巴一甩,“不过得打的准呀!正中脑门!”
黑爪本能地偏头,钢臂横挡,晶石擦着他脸飞过,带起一阵灼热气流。“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外壳崩裂,内里一股漆黑黏稠的液体“哗”地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顺着地面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嗤嗤”作响,腾起缕缕青烟。
风驰立刻皱眉:“臭得跟烂鸡蛋泡了十年咸菜缸似的!”
“那是腐蚀液。”林墨脸色一沉,药囊已悄然拿在手里,指尖夹着三枚银针,“别碰,沾上皮肉会化掉,连骨头都留不下。”
话音未落,岑萌芽已从腰包里抓出一把灵元晶碎,手腕一抖,晶粉如星雨洒落。每一粒都在半空闪烁出微弱白芒,精准覆盖那片黑液区域。
灵元晶碎一触黑液,顿时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宛如滚油炸水。刹那间,白烟轰然腾起,浓密如潮,一会功夫就弥漫整个矿洞,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走!”风驰低吼一声,反应极快,一手抄起小怯的腰,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她的腿,整个人像拎麻袋一样扛了起来,转身就往左边岩缝冲去。
小怯吓得轻叫一声,手中的发光石子差点脱手滑落:“啊!我、我自己能跑……真的!”
“你能个屁!”风驰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靴底溅起火星,“这地方滑得像泥鳅打蜡,摔一跤你就成烤串了!少废话,闭嘴抱紧!”
林墨紧随其后,纵身跃起时从药囊抽出一个小布包,反手一抛。布包在空中炸开,洒出一堆灰白色粉末,落在烟雾里立刻“噼啪”作响,冒出更多黄烟,与白雾交织翻滚,形成一片迷瘴般的毒霭。
“加点料,更热闹!”林墨落地一个翻滚,顺势往前蹿了三步,也钻进了侧洞。
石老站在原地,机关盾横在胸前,金属叶片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合拢防御。他耳朵微动,听见烟雾中传来咳嗽声和骂娘声。
“咳咳!谁放的毒烟?老子眼睛要瞎了!”
“别往前!地上有东西!我的鞋底在冒烟!”
“快退!退啊!”
“滋啦——!”靴底瞬间冒起一股青烟,皮质焦裂,他猛地跳开,怒骂道:“呃!这破地方会吃人!”
手下有人探头探脑:“老大!咱们还追不追?”
“追!当然追!”黑爪怒吼,声音震得岩壁簌簌落灰,“他们刚进去不到十息!给我绕过去堵!别让他们跑了!”
“可、可那边全是烟……啥也看不见啊……”
“你是不是想让这铁胳膊把你扔进去探路?”黑爪转头瞪来,独眼中寒光乍现。
那人立马闭嘴,缩着脖子往后退。
岑萌芽躲在侧洞口,透过烟雾缝隙往外窥视。她鼻翼轻轻抽动,敏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气息:风驰身上因剧烈运动蒸腾出的汗味、小怯手中石子散发的微光气息、林墨药粉残留的辛辣味,还有自己刚才撒出去的晶粉在高温下蒸发后的淡淡焦香。
“都进来了吗?”她低声问,语气温沉却不急躁。
“我在!”风驰压着嗓子回应,“小怯也在,没跑丢。”
“我在右边第三块石头后面。”林墨回话,声音冷平静如常。
“我还站着呢。”石老的声音沉稳如山,“就是有点呛,耳朵嗡嗡响。”
“好。”岑萌芽点点头,这才转身往里走。
她没急着上去,反而故意弯腰踢了两块小石头,让它们咕噜噜滚向另一个方向,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那边!那边有动静!”烟雾里立刻有人喊。
“放箭!”
“嗖嗖”几声,几支短矛破空而至,狠狠插进岩石,离岑萌芽刚才站的位置不到两尺,尾羽还在颤动。
她嘴角一扬,眸光微闪:“傻大个,上当了吧?”
“主人你太坏了!”嗅嗅趴在她肩上笑得打颤,“明明人在这儿,偏偏让人去追石头,跟我学的,我偷瓜子时还会骗猫!那时候我叼走一粒,故意扔屋顶上,猫一扑空我就趁机搬空整罐!”
岑萌芽没说话,加快脚步往里走。
她能感觉到身后烟雾仍在翻腾,敌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贸然冲进来。那片区域已成死地,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黑爪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机械臂狠狠砸向地面,轰然巨响中碎石崩飞,可溅起的石屑刚碰到烟雾,立刻“滋啦”冒烟,转眼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是你的晶石。”岑萌芽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仿佛贴着耳根低语,“你卖的每一颗,都藏着这种毒液。现在它反过来咬你一口,滋味怎么样?”
“少废话!”黑爪吼道,“你以为这点烟就能挡住我?等我带人绕到后面,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慢慢绕。”岑萌芽边走边说,语气竟带着几分闲适,“反正我们不赶时间。”
风驰在前面探路,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一手紧紧拉着小怯。
小怯手里的石子还亮着,淡蓝色光芒映照在潮湿的石头上,泛出幽冷光泽。
“你说……他们会追上来吗?”小怯小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风驰头也不回,步伐稳健,“但他们得先学会怎么在冒烟的地面上走路而不被化掉裤子。”
“我觉得他们学不会。”小怯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也觉得。”风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毕竟脑子比脚慢的人,迟早会被自己的蠢绊倒。”
林墨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烟雾依旧浓重,但他知道,那片区域至少能封锁一刻钟。足够他们拉开距离。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药囊边缘,确认剩下的物资:三包强化烟雾粉、一瓶凝血散、半瓶驱瘴丸……不多了,得省着用。
石老走在中间,机关盾一直没收。他耳朵竖着,听着后面的动静,眉头渐渐皱紧。
“有人在绕远路。”他说,声音低哑,“脚步轻,但数量不少,至少六人,往西边旧道去了。”
“那就让他们绕。”岑萌芽脚步未停,“只要不从正面冲进来就行。我们不怕他们分兵,怕的是他们不动。”
“主人,你要不要来颗瓜子提神?”嗅嗅从腮帮子里掏出一颗灵瓜子,壳泛淡金,显然是储存已久的珍品,递到她嘴边,“补充灵气,清醒头脑,专治决策疲劳!”
“不要。”岑萌芽推开,“你现在应该紧张一点。”
“我紧张了会嗑更多瓜子。”嗅嗅理直气壮,“所以现在嗑,等于提前预支紧张,属于战略性储备行为。”
岑萌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它。
前面通道变窄,仅容一人通过。
风驰先进去,贴墙挪步,仔细检查每一寸岩壁和地面,确认无陷阱后挥手示意。小怯跟上,脚步轻巧;林墨第二,袖中银针已备;岑萌芽断后,目光扫过身后黑暗。
石老最后一个进来,转身将机关盾卡在入口处。金属叶片“咔咔”咬合,严丝合缝,形成一道临时屏障。
“能撑多久?”林墨问。
“够他们撞疼三次。”石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杂乱。
“分两队!”黑爪吼得声嘶力竭,“一组在前头清烟,一组从西边旧道绕!谁抓住岑萌芽,赏双倍晶石!”
“老大,西边那条路塌过一次,不一定通啊!”
“不通?你也得给我挖通!用手刨也得给我刨出一条路来!”
“是是是……”
岑萌芽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她能听见外面的命令声,也能闻到敌人的汗味正在分散,焦虑与争执混杂在一起,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动摇。
“他们分兵了。”
“那就更好办。”风驰活动手腕,骨节发出清脆声响,“分开打,比一群挤在一起省事。打蛇七寸,不如斩其肢。”
“我们现在去哪儿?”小怯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往前。”岑萌芽说,眼神坚定,“走到走不动为止。”
“那要是走不动了呢?”
“那就爬。”
“爬不动呢?”
“那就滚。”
小怯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光。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信任。
外面烟雾渐渐稀薄,但地面的腐蚀液还在冒泡,像沸腾的沼泽。两个黑爪帮的手下小心翼翼踩着边沿前进,结果一人脚下一滑,手掌本能撑地。
“啊——!”惨叫响起,他的手掌瞬间发黑,皮肉“滋滋”作响,腥臭味扑鼻而来。
“快拉他起来!”
“别碰他!手会烂!”
黑爪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牙关紧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机械臂。那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黑液,正缓慢腐蚀着金属表面,留下细小坑洼。
“真的。”他怔住了,“那个嗅族的小女孩没骗我。”
这些晶石……是他亲自从废弃矿井回收、再加工出售的。他以为只是普通残次品,顶多有些杂质,却不曾想,里面竟藏了致命毒液。
他忽然想起岑萌芽说过的话。
“你不是强盗,你是帮凶。”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裂开了缝。看着那点黑液一点点啃进食指的关节,金属内部的法纹开始闪烁红光,警告无声响起。
“呸……”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凶狠,反倒透着一丝茫然,甚至……一丝悔意。
而此时,岑萌芽一行人已经穿过狭窄通道,来到一处稍宽的岩厅。地面有积水,倒映着小怯手中石子的光,波光粼粼,宛如夜湖。
“咱们休息一会。”岑萌芽说,“然后继续走。”
风驰靠着墙坐下,铜铃还在手腕上晃,发出细微清响。林墨检查药囊,发现还剩三包强化烟雾粉。小怯把石子放在膝盖上,光映在她脸上,映出一丝笑意,她终于从梦魇中喘过一口气。
嗅嗅趴在岑萌芽肩上,小声嘀咕:“刚才那一招真帅,腐蚀液加晶粉,简直是厨房废料大杂烩,没想到还能当武器使。下次能不能试试加点辣椒面?熏得他们眼泪直流!”
岑萌芽没理它,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还在,但越来越远。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她也知道,黑爪不会就这么放弃。
况且,方才那急促的脚步声是谁?
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那不是敌人的节奏,也不像同伴的接应……更像是某种预兆,某种尚未看清的命运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正想着,突然听见前方通道传来“滴答”一声。
一滴水,落在积水里,荡开一圈涟漪。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
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
苍白,无瞳,嘴角裂至耳根,静静地望着上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