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岑萌芽猛地抬头,脖颈线条绷得笔直,目光锁定通风管口。铁皮缝隙间透出一线幽暗,有个黑影正蹲伏其上,身形瘦削如鬼魅,手中握着一柄泛着紫光的短弩,箭尖微垂,已稳稳对准了林墨后心。
她鼻翼轻动,呼吸几乎凝滞。
极淡的金属味混着矿粉气息自上方飘落,像是从地底深处掘出的死气,缠绕着一丝腥甜——那是紫金涂层的箭头,淬过深渊毒液,见血封喉,三息之内能让一头蛮象瘫倒在地。
“不是援军。”她压低嗓音,唇角抿成一道冷线,“是来灭口的。”
话音未落,她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旋身而起,靴跟狠狠踹向炼晶台旁倾倒的药炉。陶制炉体轰然翻倒,暗红色腐蚀液泼洒而出,溅在青石地上发出“嗤嗤”声响,腾起大片白烟,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眶发酸、泪水直流。
黑影果然一顿,手指悬在扳机之上,迟疑了一瞬。
“林墨!上!”岑萌芽低喝,声音如鞭子抽破空气。
林墨早已蓄势待发。
他猫着腰贴墙疾行,脚步轻得像夜鼠穿隙,衣角都没带起半点风声。转眼间便滑至炼晶台后方,背脊紧贴冰冷铜壁,心跳却快得如同擂鼓。
视线迅速扫过台面。
配方卷轴卡在青铜匣下方的凹槽里,被一层流转微光的符纹牢牢镇住。
那符纹呈蛛网状铺展,细密复杂,触之即爆,是典型的“惊魂锁灵阵”,一旦激发,整间密室都会陷入灵力风暴。
林墨咬牙,从药囊深处摸出一小包灰白色粉末,指尖微抖。这是他早年炼废的一批“静息粉”,本是用来中和躁动灵力的失败品,因效用不稳,一直积在角落无人问津。谁曾想今日竟成了破局关键。
他屏息凝神,将粉末缓缓撒向符纹接缝处。
粉末落地无声,却在接触符文的刹那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动。光芒一闪,随即熄灭,蛛网符纹如潮水退去,悄然溃散。
“成了!”林墨心头一热,伸手就将卷轴抽出,迅速塞进怀中内袋,还用力按了两下,确保不会掉落。
可就在这时,地上一个灰袍弟子突然翻身坐起,双眼浑浊却透着狠戾,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准落在袖口暗藏的符箓上。
“轰——!”
一团炽烈火光在他身后炸开,热浪如巨掌拍来,掀得林墨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炼晶台上。火焰环层层叠起,三道赤红火圈瞬间成型,封锁了所有退路,将他们困在中央。
“找死!”风驰眼睛一瞪,怒吼出声,腰间铜铃猛震。
“叮——嗡!”
声波如刀劈开热浪,撞上火焰中心。只听“啪”一声脆响,仿佛气泡破裂,三道火环竟当场坍缩熄灭,化作零星火星坠地消散。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旋风掠出,腿影横扫,带起一阵劲风。那一踢精准无比,直接命中那弟子胸口。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脑袋重重撞上石墙,“咚”地一声闷响,当场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另外两名弟子挣扎着要爬起,手已摸向腰间长刀。
岑萌芽眼神一冷,手腕轻甩,三枚灵元晶串破空而出,划出三道银弧。晶石精准砸中他们手腕,外壳崩裂,内部封存的腐蚀液喷溅而出,沾上皮肤便发出“滋滋”声响。
两人惨叫连连,抱手翻滚,武器纷纷脱手落地。
“别杀。”岑萌芽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留口气,还得问话。”
小怯这时缓步走出阴影。她个子不高,面容清秀。站在几个倒地的弟子面前,指尖泛起柔和的灵光,那光不刺眼,却带着净化之力,稳稳扫过每个人的胸口。
每扫一人,对方皮肤上便冒出几粒黑点,像是体内淤积多年的秽物被强行逼出,落地即化为腥臭水渍,空气中腐味渐渐变淡。
岑萌芽闭眼,鼻翼轻轻抽动。她的超灵嗅全面开启,感官如蛛网铺展,将每一丝气息层层剥离——血腥味、汗味、焦糊味、残余灵能……最后,她锁定了最细微的那一缕:来自配方纸张上的味道。
一股熟悉的丹火香混着烧焦的草灰味钻进鼻腔,熟悉得令人心悸。
她睁眼,眸光锐利如刃:“是玄元宗的手笔。”语气笃定,“蚀源草配比、火候控制,还有收尾时那一道‘回炉淬灵’的痕迹,错不了。”
“我就知道!”林墨一拍大腿,眼中怒火翻涌,“这帮人连配方都不改,真当别人瞎?以为换个名字就能瞒天过海?”
嗅嗅从岑萌芽肩头探出脑袋,嘴巴还在嚼瓜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哎哟,你才发现啊?我老远就闻到一股‘装模作样还怕露馅’的味道,啧啧,演技太差。”
“闭嘴。”岑萌芽伸手捏住它后颈皮,力道不重却让它动弹不得,“再废话一句,今天剩下的瓜子全没收。”
“别别别!”嗅嗅立刻举爪投降,尾巴都耷拉下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闭嘴,一个字都不多说!”
风驰靠在墙边喘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与汗,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配方拿到了,人也打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跑路了?”
“不能走。”岑萌芽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阵法还没解,门还是锁的。我们现在冲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等冷却时间一过,我们才有机会撤。”
“可上面那个黑影呢?”小怯抬头看向通风管,声音有些发紧,“他一直没动……怎么突然不见了?”
所有人警觉抬头。
通风管口黑洞洞的,刚才那道黑影已然消失无踪。唯有那柄紫光短弩静静搭在边缘,箭头微微晃动,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溜了?”风驰皱眉,手按刀柄。
“不像。”石老低声道,始终未卸下机关盾,仍挡在侧前方,“要是来杀人灭口,不会空着手走。这弩留在那儿,是警告。”
“或者……是拖延。”岑萌芽盯着那支箭,眼神渐深,“让我们以为威胁解除,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
林墨忽然摸了摸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风驰察觉异样。
“配方还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当然在。”岑萌芽看了他一眼,“你藏得够深,连我都差点没发现你换了内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墨摇头,指尖微微发颤,“我是说……这卷轴,太容易拿出来了。简直就像……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等我们来取。”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风驰反应最快:“你是说,有诈?”
“我不知道。”林墨苦笑,“但玄元宗的人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而且那个符阵,太弱了。随便一包静息粉就能破解?我不信。他们要么根本不在乎,要么……这就是个饵。”
岑萌芽立刻抬手:“都别动!林墨,把卷轴拿出来,放地上。”
林墨没有犹豫,迅速取出卷轴,平摊在干燥的地面上。三人围成半圈,远远站着,目光紧盯不放。
嗅嗅探头看了一眼,鼻子猛嗅几下,突然炸毛跳起:“等等!这纸的味道不对!表面是丹火香,底下有一股……假的味儿!像是抄了一遍又拓印上去的,纸浆里掺了仿香粉,骗外行还行,骗不过我!”
“调包?”风驰瞪眼,拳头攥紧。
“不是调包。”岑萌芽蹲下,鼻子离纸张仅三寸,细细分辨,“是复刻。他们故意留个假配方引人来抢,真东西早就送走了。这一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那我们岂不是白打了?”风驰一拳砸向墙壁,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也不算。”林墨弯腰捡起卷轴,小心收好,“假的也是证据。至少能证明他们确实在炼蚀灵晶,而且流程和玄元宗一致。这就够定罪了。”
“问题是。”岑萌芽站起身,目光转向石老,“谁给他们供的原料?灵脉不是谁都能碰的。而且深渊腐液这种东西,普通人沾一下就得疯,我还听说修士碰了会引发什么心魔,更别说掌控其提炼过程。”
“有人合作。”石老沉声说,声音低沉如铁,“而且职位不低。能在禁地设炼晶台,还能调动玄元宗秘法,背后必有高层默许。”
正说着,通风管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像是机关松动,又似某物移动的轻响。
所有人警觉抬头。
一块小石子从管子里滚落,砸在炼晶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余音悠长。
紧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跟着掉下来,轻轻飘落,像一片枯叶,正好盖在假配方上。
风驰第一个冲过去捡起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写的什么?”小怯紧张地问。
风驰没说话,把纸条递给了岑萌芽。
她接过,目光扫过纸上四字,脸色大变。
“你们慢了。”
字迹工整,墨色新鲜,笔锋流畅,显然是刚写完就扔下来的,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未干的松烟墨香。
“这是什么意思?”小怯声音发颤。
“意思是。”岑萌芽将纸条攥紧,“真正的配方,已经被送走了。他们不仅知道我们会来,还提前布好了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林墨刚开口。
“不一定。”岑萌芽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光,“他们可以送走真配方,但没法立刻销毁炼晶痕迹。炉温、残渣、药渣比例……这些数据都还在。只要我们找到原始记录,一样能还原真相。”
她快步走到炼晶台前,伸手摸了摸炉壁。温度偏高,说明停火不久。她扒开炉口护板,里面残留着黑色结晶碎屑,还有一缕淡淡的酸腐味,夹杂着微量未燃尽的蚀源草灰。
她俯身细看,在炉底一角发现一道极细的刻痕,只有指甲盖长短,藏在锈迹之下,若非仔细查看,绝难发现。
“找到了。”她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胜利的笑意。
“什么?”风驰凑过来,眯眼打量。
“真正的证据。”她指着那道刻痕,“这不是装饰,是记录。每次炼制的时间、温度、投料量,全刻在这里。这才是最真实的东西,比任何卷轴都可靠。”
林墨眼睛一亮:“比配方还重要!这是铁证!能直接追溯炼制批次和责任人!”
“赶紧记下来。”岑萌芽回头,“林墨,你带纸笔了吗?”
林墨一摸口袋,苦笑:“药囊之前被打翻,掉进了腐蚀液池,我们在暗河的时候,纸全泡烂了,墨也化了。”
“我有!”小怯连忙从外套内袋掏出一本湿漉漉的小本子,封面写着两个字:“梦录”。
“梦也能记?”风驰忍不住吐槽,“你该不会把昨晚梦见吃糖葫芦都写了?”
“呱噪。”岑萌芽一把接过本子,迅速撕下几页尚且干燥的纸张,“现在不是挑的时候。”
她蹲在炉边,一边依靠超灵嗅辨别残渣成分,一边快速记录。手指划过纸面,字迹清晰有力,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比例都被精确标注。风驰守在门口,耳朵微动,监听外廊动静;石老则紧盯通风管,机关盾随时准备展开。
十息后。
“好了。”岑萌芽合上本子,将其塞进贴身暗袋,“所有数据都录了。我们可以走了。”
“怎么走?”小怯小声问,“门还没开,困杀阵还在。”
岑萌芽看向厚重铁门,语气平静,“困杀阵撑不了多久,三十息内必解。我们只要守住这段时间。”
“那上面呢?”小怯指向通风管,声音仍有些发紧。通风管口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方才的杀机仿佛从未存在。
可就在所有人稍稍松一口气时——“嗖!”
一支紫光短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直奔林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