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为何会流落至此?”林风耐着性子问道,他需要搞清楚状况。
女子闻言哭得更加伤心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自己的“身世”:“我……我叫程倾洛。
家在淮南道的寿州。
前些时日淮南发大水,我们的村子一夜之间就被淹了。
我的爹娘还有……
还有我那尚未成亲的夫君都……
都被大水冲走了……”
“就……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乞讨才来到了金陵。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才去偷了那几个包子……”
她说的声泪俱下情真意切,那悲惨的遭遇,任谁听了都会为之动容。
林风听着她的哭诉,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淮南大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那是一场波及数个州县的天灾,无数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么说来她倒不像是在说谎。
“既然如此,”林风叹了口气,再次从怀中掏出了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递给了她。
“哎!你的身世着实可怜。
这些银子你拿着,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回乡,或者找个营生好好活下去吧。”
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尤其是在这军情紧急的时刻实在是不妥。
然而程倾洛,却看也不看那锭,足以让她衣食无忧数年的银子,她依旧死死地抱着林风的腿,拼命地摇着头。
“不!我不要钱!恩公!我不要您的钱!”她哭喊道。
“我一个弱女子身怀银两,在这乱世之中,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已经没有家了!
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求求您了!
就让我跟在您的身边吧!
哪怕只是当一个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她竟然松开了抱住林风的手,然后对着他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磕起头来!
那坚硬的青石板发出了“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很快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便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林风彻底被她这股决绝的狠劲给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却倔强得如同野草般的女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动摇。
他想到了还在大营里那个同样孤单倔强的小丫头绿珠。
绿珠虽然嘴上不说,但林风知道,她一个人待在那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心里其实是很孤单的。
这个程倾洛看起来年纪与绿珠相仿,身世又如此可怜,若是将她带回军营让她与绿珠做个伴,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道。
至少能让绿珠有个可以说说话的人,而且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林风终于松了口。
“罢了。”他长叹一声,伸手扶起了那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的程倾洛。
“你跟我来吧。”
当林风说出那句“跟我来吧”时,跪在地上的程倾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见林风那虽然无奈,却并无虚假的神情,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您的大恩大德,倾洛永世不忘!”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跪下磕头。
“行了,别再磕了,再磕你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林风及时制止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还亮着灯笼的小面馆说道:“跟我来,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程倾洛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似乎是怕林风会反悔,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让林风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面馆里,林风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当那碗香气扑鼻的面条,被端到程倾洛面前时,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的形象,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吃相虽然急切却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吃饭。
林风看着她风卷残云般地将一大碗面,连汤带水地,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用一种充满渴望,却又不敢开口的眼神,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碗里,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那碗面推了过去。
“吃吧,都给你。”
程倾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她没有再客气,道了声谢,便又埋头大吃起来。
看着她那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颊也因为热气而泛起红晕的模样,林风心中不禁再次感叹,这世道对普通百姓的残酷,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竟被饥饿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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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林风便带着程倾洛前往江边的渡口。
一路上程倾洛始终低着头,跟在林风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言不发。
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本能的畏惧与不安,只有当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林风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安心与依赖。
抵达瓜州大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军营里已经响起了嘹亮的晨练号角,一队队精神抖擞的士兵赤裸着上身,喊着震天的口号,开始了新一天的操练。
那股充满了阳刚与铁血气息的肃杀氛围,让第一次踏入军营的程倾洛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又向林风的身后缩了缩。
林风带着她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此时绿珠,已经为林风准备好了洗漱的热水,与清淡的早膳。
她看到林风回来刚想笑着迎上去,目光却在触及到林风身后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陌生女子时,瞬间凝固了。
“姑……姑爷?”绿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程倾洛,又看了看林风,眼神中充满了诧异、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惕。
“您……您这是……?”
“哦,路上捡的。”林风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她叫程倾洛,是个遭了水灾的难民,无家可归挺可怜的。
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军营里也挺孤单,就带她回来给你做个伴。”
“绿珠,”他指了指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的程倾洛吩咐道。
“你先带她去洗漱一下,找件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然后再弄点吃的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