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做伴？”绿珠听到这个理由愣住了。
她那原本有些紧张警惕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一丝因为姑爷关心自己，而产生的窃喜，也有一丝，对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她仔细地打量着程倾洛，虽然对方浑身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但从那瘦弱的身形，和那双即便在惊恐中，也依旧清亮有神的眼睛来看，这应该是个底子不错的姑娘。
姑爷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从路上捡回来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给自己“做伴”？
绿珠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不过她终究是一个心思单纯又善良的丫头。
看着程倾洛那怯生生，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她心中的那点芥蒂很快便被同情所取代。
更何况这是姑爷的命令。
“是，姑爷。奴婢知道了。”绿珠恭敬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程倾洛的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程姑娘你跟我来吧。”
程倾洛怯生生地看了林风一眼，见林风对她点了点头，她才像是得到了许可一般，小心翼翼地跟着绿珠，走向了旁边那座，专门用来沐浴的小帐篷。
林风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再多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重骑兵的装备、军官学院的课程，还有对整个江南地区的政务接收与官员任免……
每一件都让他焦头烂额。
他随手拿起桌上绿珠为他准备的早点，一边吃一边便又投入到了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善举，将为他这个平静的后院，带来怎样一番暗流汹涌的微妙变化。
专门用来沐浴的小帐篷里热气氤氲。
绿珠细心地为程倾洛准备好了一大桶温度适宜的热水，又从自己的包裹里，找出了一套虽然朴素，但却干净整洁的襦裙。
“程姑娘你先洗吧。”绿珠将衣物放在一旁有些腼腆地说道。
“这里条件简陋你别嫌弃。
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多谢绿珠姐姐。”程倾洛小声地道谢，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蝇。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清秀丫鬟，心中的戒备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绿珠走出帐篷守在门外，心中却依旧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她一边等一边胡思乱想。
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可怜这个程姑娘，直接给些银两打发了便是，为何非要带回这全是男人的军营里来？
难道……难道姑爷是看上了她？
这个念头一出，绿珠的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姑爷不是那样的人。
他心里只有将军，还有那些军国大事，怎么会看得上一个路边捡来的脏兮兮的乞丐呢？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姑爷说了只是为了给自己做个伴，对，就是这样。
帐篷内水声哗哗作响。
程倾洛褪去那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烂衣衫，缓缓地步入了温热的木桶之中。
当那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她那因为长期饥饿与奔波，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时，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将那厚厚的污垢，与一路的风尘一点一点地洗去。
随着那一层层的污垢被洗净，一张原本被掩盖的绝世容颜，也渐渐地在这氤氲的水汽之中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肌肤胜雪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
琼鼻挺翘，朱唇不点而红。
那五官的组合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造物，多一分则嫌浓，减一分则嫌淡。
她对着水面上那模糊的倒影，看着自己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自嘲，有冰冷，更有一抹深不见底的决绝。
许久她才从水中站起身来，换上了绿珠为她准备的那套青色襦裙。
那本是一套极为普通的丫鬟服饰，但穿在她的身上，却硬生生地，被她穿出了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绝代风华。
当她撩开帐篷的帘子重新出现在绿珠面前时，绿珠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而不自知。
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蓬头垢面的乞丐模样？
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那精致绝伦的五官、那一颦一笑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股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冷气质，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这种美，与绿珠自己那如同邻家小妹般的清秀可爱截然不同，也与夏凝珊那端庄大气、雍容华贵的牡丹之美迥然相异。
如果说绿珠是山间的一朵可爱的小野花，夏凝珊是国色天香的牡丹，那么眼前的程倾洛便是那生长于雪山之巅、遗世独立的一株绝美的冰山雪莲。
清冷、孤傲，美得令人窒息，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绿……绿珠姐姐？”程倾洛看着绿珠那目瞪口呆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唤道。
“啊！哦！”绿珠这才如梦初醒。
她连忙捡起地上的毛巾，脸上却是一阵火辣辣的。
她第一次在另一个女子面前，感到了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带着程倾洛回到了林风的大帐。
此时林风正埋首于一张巨大的江南地区水文地图之上，与几名将领激烈地讨论着关于长江防线的布防问题。
“主公，属下认为京口与采石矶，这两处是朝廷水师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我们必须在这里布置重兵，并建立永久性的水寨与炮台！”周通指着地图沉声说道。
“不妥。”林风摇了摇头。
“我们的水师尚在初建阶段，不宜与朝廷水师进行正面决战。
我意当以守为攻诱敌深入，在长江的狭窄江段，利用我们的‘神武手雷’与火船打一场不对称的歼灭战……”
他正说得兴起，一抬头便看到了走进大帐的绿珠与她身后的程倾洛。
然后，他也呆住了。
他那正在滔滔不绝讲述着战术部署的话语戛然而止，他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睿智眼神，在看到程倾洛那张焕然一新的绝世容颜时，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与空白。
好美。这是林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念头。
他见过夏凝珊的端庄大气，见过慕容嫣的英姿飒爽，也见过绿珠的温婉可人。
但眼前的程倾洛，却给了他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觉冲击，那是一种好像不属于凡尘的，空灵与清冷之美，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那冰冷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