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园内，那些修为较低者尚且无法感知到神识窥探，但几位修为高深者，如武明空，司马妍，以及玉衡，都感受到了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而处于神识焦点中心的方运，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缓缓收回了那虚握的“笔”，周身那冲天的异象与气势也随之渐渐平息。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吟诵出这首《草书歌行》并引动如此异象，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第五朝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在一旁，连看都不敢再看方运一眼。
三位皇子更是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座位上，眼中只剩无边的恐惧。
他们最后的依仗，新晋半圣玉衡，竟然败了？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败了？那他们之前承诺的那些恐怖赌注，还有方运额外提出的条件……
“三位殿下，”
“诗、乐、书，三场文斗。”
“如今，可还有异议？”
景弘，景锋，景玉嘴唇哆嗦，在方运那的注视下，在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天地异象余威中，他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好。”
“那么，依照赌约，以及方才与玉衡圣子所立的天道契约……”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脸色惨白的玉衡，以及空中悬浮的那三张《云篆天书》残页和盛装瑶池仙酿的玉瓶。
“该兑现赌注了。”
全场震惊。
“天道契约在上，众目睽睽，这赌注，想赖也赖不掉啊。”
“京畿西大营的兵权！那可是拱卫帝都的三大精锐之一，二皇子经营多年，视若禁脔，这要是交出去……”
“何止兵权！江南三州，天下税赋最丰之地，那是三皇子的钱袋子，命根子！没了这三州赋税，三皇子拿什么养门客，结党羽？”
“大皇子看似只出了文渊阁行走和永世封地，可文渊阁那是什么地方？天下文脉清流汇聚之地，有了行走之权，便能直接影响文官清议，培植文名势力！那永世封地更是实打实的基业！这等于剜了他的心头肉！”
“最要命的还是那监国副印的三年之权！虽说有景帝陛下最终决断，但这三年间，方运的话在朝堂上将拥有何等分量？他甚至可以代行部分皇权！这简直是动摇国本啊！”
“还有那亲笔悔过书，昭告天下！三位殿下的脸面，皇室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更别提放弃与靖王府联姻，这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通过联姻掌控靖王府兵权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三位殿下这次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政治前途，乃至身后的支持势力，全都输了个底朝天！”
全场议论纷纷之际，一阵咳嗽声传了过来。
“咳……咳咳……”
玉衡脸色愈发苍白，周身圣辉此刻明灭不定。
道基受损，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重创，对一位刚刚登临圣位，境界未稳的半圣而言，更是足以动摇根本的灾难。
他，瑶池第七圣子，以“书”入道，惊才绝艳，今日更临阵突破，立地成圣，本该是踏上巅峰，受万人景仰的荣耀时刻。
可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青衫少年，以一首诗，彻底踩在了脚下。
诗成传天下，引动文曲白日星现、大道金莲、文明长卷投影……这任何一种异象，都足以让一位大儒乃至半圣名垂青史。
而方运，以大学士初期修为，集三者于一身，更以此重创了他这位新晋半圣的道基。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玉衡能感觉到，那些神识，正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扫过自己。
他知道，今日之后，他玉衡，瑶池第七圣子，将成为整个修行界最大的笑话。
被一位大学士以文道碾压，导致道基受损的半圣。
他恨不得立刻动用圣道伟力，不顾一切地将方运撕成碎片，将他的神魂永世镇压，让他承受比瑶池寒狱痛苦万倍的折磨。
他不能。
至少，此刻，此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些圣地巨擘的神识关注下，在刚刚签订，天地见证的天道契约约束下，他不能。
他是瑶池圣地的第七圣子，代表着瑶池的颜面与规矩。
他可以败，可以受伤，甚至可以道基受损，但唯独不能输不起，不能公然违背天道契约。
圣地，丢不起这个人，更承担不起违背天道契约可能引发的反噬。
必须维持风度。
哪怕心中在滴血，在嘶吼，在咆哮。
也必须维持瑶池圣子的气度。
“方运，”
“今日之局，是本圣输了。”
全场哗然。
“认输了？玉衡圣子真的认输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一位半圣，瑶池的第七圣子，竟然向一位大学士认输？这这简直是旷古奇闻！”
“何止是认输！你没看到他道基受损，圣血都咳出来了吗？方运那一首诗，是真的把他伤到了根本！这比杀了他恐怕还要让他难受！”
“诗成传天下，碾压半圣道基……从今往后，方运这个名字，怕是要震动整个修行界了！大学士逆伐半圣，还是文道碾压，这简直是要开创历史啊！”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境界鸿沟、圣凡之别，在真正的绝世妖孽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随着玉衡这句话出口，那三张《云篆天书》残页，以及那个玉瓶，缓缓飞向了方运。
“此乃赌注，依约归你。” 玉衡声音干涩。
方运没有客气，伸手一招，将三张散发着古老玄奥气息的残页和那沁人心脾的玉瓶收入袖中。
“你的书道，” 玉衡的目光忌惮，“确有独到之处。本圣受教了。”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道不同尔。你的道，生机盎然，直指本心，确非我那无魂之躯可比。”
“本圣道基受损，需即刻返回瑶池闭关疗伤，稳固境界。” 他继续说道，语气渐渐恢复了一些往日的从容，“今日之因果，暂且记下。”
“方运，你之才情，万古罕见。今日之后，天下皆知。”
“待本圣稳固境界，修复道基，他日……”
“你可敢再来我瑶池，不论胜负，只论大道，你我二人，再好好论一场真正的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