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痕心中一凛,但旋即冷笑,他对自己准备的上联有绝对信心,那是一个困扰了无数对联高手的绝对,他不信方运能对出。
即便能对,也绝对不如自己的上联精妙,到时候评判起来,还不是他说了算?这里可没有专门的裁判,众目睽睽之下,谁更出彩,自有公论。
“若柳某输了,” 柳无痕挺直腰杆,折扇轻拍掌心,做出一副大度模样,“便奉上此物,如何?”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幽蓝,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珠子。
“玄冥寒魄珠。” 立刻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低呼。
“倒是舍得下本钱,这可是玄冥教特有的宝贝,蕴含精纯玄冥寒气,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之人乃是至宝,即便不修炼,佩戴在身也有清心凝神,抵御心魔之效,价值不菲!”
柳无痕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此珠乃我玄冥教特产,对敌时可释放玄冥寒气,辅助修炼亦是佳品。以此为注,方帝师可还满意?”
方运目光在那玄冥寒魄珠上停留一瞬,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头:“此物虽好,却非方某所需。”
柳无痕眉头一皱:“那你想赌什么?”
方运的目光,落在了柳无痕手中那柄翠玉折扇上,缓缓道:“听闻柳道友此扇,乃是以寒潭翠玉为骨,冰蚕雪丝为面,由玄冥教炼器大师亲手炼制,不仅是一件不俗的法宝,更是柳道友心爱之物,象征身份。不如,就以此扇为注,如何?”
柳无痕脸色微变。
这柄玄冥七杀扇确实是他心爱之物,亦是身份象征,更是一件攻防一体的半圣级法宝,价值远超那玄冥寒魄珠,他没想到方运眼光如此刁钻。
“怎么?柳道友舍不得?” 方运语气平淡,“还是说,柳道友对自己出的上联,并无信心?若觉为难,那便罢了,就当方某未曾提过赌注之事。”
说罢,作势欲走。
“慢着。”
柳无痕被这连番挤兑,尤其是方运那平淡中带着蔑视的语气激得心头火起,再看周围那些天骄们投来的目光,已有几分怀疑和玩味。
他心一横,咬牙道:“好,就以此扇为注。若柳某输了,此扇归你,若你输了,便需依你方才所言,当众斟茶赔罪,承认你景国蛮荒,你方运技不如人。”
“一言为定。” 方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便请柳道友,出上联吧。”
赌约已定,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柳无痕,好奇他究竟能出何等刁钻的上联。
柳无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安,走到那冰火交织,焦痕与冰晶并存的狼藉地面前,故作沉吟状,实则心中早已将准备好的上联默念了数遍。
他要用这绝对,彻底将方运钉在耻辱柱上。
他唰地展开折扇,又缓缓合上,用扇尖虚点着地面,尤其是那焦黑痕迹在冰晶映衬下形成的,略显扭曲的纹路,声音刻意放缓,一字一顿地吟出上联。
“上联:东鸟西飞,遍地凤凰难下足。”
“请方帝师,赐教下联。”
此联一出,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柳无痕身上,再扫向方运,眼底满是震惊与了然。
这哪里是出联较技,分明是借着对联往死里折辱。
“好毒的心思,这联明着写景,暗里全是刀子啊。”
“东鸟西飞?东荒景国来的,可不就是这只‘东鸟’?合着在他柳无痕眼里,方帝师就是只凡鸟。”
“遍地凤凰难下足,云梦仙宫的天骄全成了凤凰,就方帝师是那格格不入的野鸟,连站脚的地方都不配有。”
“平仄对仗挑不出半分错处,还应了这云梦仙宫的景,更掐着方运的出身说事,柳无痕这是把阴毒刻进骨头里了。”
厉炎扶着胸口,先前被压的郁气一扫而空,恨不得此刻就看到方运语塞认输的模样。
而柳无痕,吟完上联后那点微末的不安早已烟消云散,目光灼灼锁着方运,那眼神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只从东荒飞来的“凡鸟”,今日要如何接下这副绝联,如何在遍地“凤凰”面前,挣出半分立足之地。
他微微抬颌,语气里的倨傲藏都藏不住,重复道:“方帝师,赐教下联。”
“东鸟西飞,遍地凤凰难下足……” 方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上联,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既无被羞辱的愤怒,也无苦思冥想的窘迫。
柳无痕见状,心中得意更甚,以为方运被难住了,故意催促道:“方帝师,可是觉得此联太过粗浅,不屑一顾?还是一时难以觅得佳句?若是觉得为难,认输赔罪便是,柳某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柳无痕嘴角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语带讥诮地催促道。
他见方运沉默,越发笃定自己这副嵌着暗钉毒刺的上联将对方难住了。
就在这气氛紧绷、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且慢。”
一道女声,忽然自虹桥方向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七彩流转的虹桥之上,云雾自行向两侧分开,一道曼妙高挑的身影,正拾级而下,缓步走来。
来人是一位身姿高挑秀丽的女子,看年纪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月白流仙长裙,衣袂飘飘。
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当她淡淡扫过云台时,包括柳无痕,厉炎在内的大部分天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凛然一紧,生出几分敬畏之意。
“是……是苏仙子。”
“云梦仙宫的苏芷清。”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闭关吗?”
“嘶……真是苏仙子!她父母可是……”
认出此女身份的天骄们,看向那女子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爱慕。
许多原本倨傲的天骄,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了脊背,收敛了神色,试图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