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在废墟中狂奔，身后传来异界生物特有的嘶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追兵已经进入可视范围。金思被林澈和苏雨架着，每跑一步都感觉肺部像要炸开。雷傲断后，不时回头开枪阻滞，但手臂的黑色溃烂已经蔓延到肘部，射击精度明显下降。前方，周明轩指着一段坍塌的墙壁：“地铁入口就在后面！但……探测器显示，里面的能量反应正在增强！”陈薇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面代表追兵的红点已经形成半包围圈。“没有选择了！进去！”
“等等！”金思突然挣脱两人的搀扶，踉跄着站稳。
所有人都看向他。
“监测器。”金思喘息着说，目光扫过雷傲背上的金属箱，“我们带不走了。放弃投放，全速撤离。”
雷傲眼神一凛：“那是任务——”
“任务已经完成了！”金思打断他，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们拿到了样本，发出了信标。监测器需要至少三分钟安装调试，我们没有时间了。追兵数量超过二十，一旦被围困在地铁隧道里……”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废墟深处的嘶鸣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硫磺混合的恶臭，那是异界生物特有的气味。地面传来有节奏的震动，像重型卡车在逼近。
雷傲只犹豫了一秒。
“放弃监测器！”他吼道，同时从背上卸下金属箱，用力砸向地面。箱子在撞击下变形，内部的精密仪器发出碎裂的声响。“按备用路线撤离！周明轩，带路！”
“这边！”周明轩率先冲向坍塌的墙壁，耳膜的血迹已经凝固，但他动作依然敏捷。林澈和苏雨重新架起金思，陈薇收起战术平板，拔出手枪。
就在他们冲进墙壁后的阴影时，第一波追兵出现在废墟尽头。
那是三只类似猎犬的生物，但体型比成年棕熊还要庞大。它们的皮肤呈暗紫色，布满鳞片，四肢关节处长着锋利的骨刺。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以及额头上一个不断转动的肉瘤，像某种生物雷达。
“融合实验体变种！”周明轩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发紧，“速度型！”
猎犬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金属摩擦玻璃，震得人耳膜刺痛。它们四肢发力，废墟地面的碎石被蹬飞，速度瞬间提升到恐怖的程度——五十米的距离，三秒就能跨越。
“干扰弹！”雷傲吼道。
陈薇从腰间抽出三枚银色圆柱体，拔掉保险栓，用力向后抛去。圆柱体在空中旋转，落地瞬间爆开——没有火光，只有强烈的电磁脉冲和刺眼的白光。
猎犬生物的尖啸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它们额头上的肉瘤剧烈抽搐，像被电击一样。速度骤降，其中一只甚至撞上了半截水泥柱，翻滚着摔倒在地。
但更多的追兵出现了。
废墟尽头，至少十五道身影从裂缝方向涌来。有之前见过的融合实验体，也有从未见过的新型怪物——一只像巨型蜘蛛的生物，八条腿的末端不是脚，而是锋利的骨刃；一个漂浮在半空的人形轮廓，身体由不断旋转的黑色雾气构成；还有几只像蜥蜴但背上长满尖刺的爬行生物。
“快！”雷傲催促，同时朝追兵方向连开数枪。子弹击中蜘蛛怪的一条腿，骨刃断裂，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怪物发出愤怒的嘶鸣，但速度不减。
小队冲进坍塌墙壁后的空间。
这里原本是地铁站台的入口，但现在天花板已经塌陷大半，钢筋水泥像扭曲的骨架般裸露在外。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砖和广告牌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裂缝透进的微弱天光，以及周明轩探测器屏幕的蓝光。
“向下！”周明轩指向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扶手已经锈蚀断裂，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出有人类脚印——不是他们的。
“有人来过。”林澈警惕地说。
“可能是之前的侦察队，也可能是……”苏雨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也可能是深渊议会的人。
楼梯深处传来隐约的回声，像风声，又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没时间犹豫了。”雷傲推着周明轩向下，“陈薇，布置陷阱！”
“明白！”
陈薇从背包里抽出几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这些是龙腾公司特制的声波震荡陷阱，触发后会释放高频声波，对生物神经系统造成短暂麻痹。她快速将球体安装在楼梯转角、墙壁凹陷处等必经位置，设置成运动触发模式。
安装完最后一枚时，追兵已经冲进了入口。
猎犬生物率先扑来，但第一只刚踏上楼梯，就触发了陷阱。
“嗡——”
刺耳的声波在狭窄空间内回荡，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猎犬生物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撞倒了后面跟来的两只蜘蛛怪。绿色的体液和暗紫色的血液混合，在台阶上形成一滩恶心的粘液。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进来。
“走！”雷傲吼道。
小队全速向下冲去。
楼梯比想象中更长，至少下了三层楼的高度。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明显下降，墙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金思被架着奔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疼痛，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净蚀之光正在缓慢恢复——像干涸的泉眼重新渗出细流。
终于，他们冲到了楼梯底部。
眼前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
隧道直径约五米，墙壁上原本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剥落，露出下面的混凝土。铁轨早已锈蚀，枕木腐烂断裂。隧道深处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来自他们头顶几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色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黑暗，而是隧道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墙壁表面蔓延，从隧道深处一直延伸出来。纹路微微发光，有节奏地明暗交替，像在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味，像血液混合了某种花香，闻久了让人头晕。
“这是什么？”苏雨皱眉。
周明轩举起探测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高浓度异界能量残留！这些纹路……像是能量流动的轨迹。源头在隧道深处。”
“能绕开吗？”雷傲问。
周明轩快速扫描隧道结构图。“不行。这是唯一通往安全区的路径。其他支线要么塌陷，要么被能量场封锁。”
就在这时，隧道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嘶鸣声。
追兵已经突破了声波陷阱，正在快速逼近。
“继续前进！”雷傲下令，“保持队形，注意两侧！”
小队冲进隧道。
隧道地面不平，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物品——一个生锈的垃圾桶，几件破烂的衣服，甚至还有半截人体模型。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微微发亮，像在“注视”着闯入者。
跑了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隧道分支，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每条隧道入口都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纹路，但中间那条纹路最密集，光芒也最亮。
“走哪条？”林澈问。
周明轩盯着探测器，额头渗出冷汗。“能量读数……三条都很高。但中间那条有异常的空间波动，像……像连接着某个不稳定空间节点。”
“那就避开中间。”雷傲说，“走左边——”
“等等。”金思突然开口。
他挣脱搀扶，踉跄着走到三条隧道前，闭上眼睛。
净蚀之光在体内流动，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他进行浅层感知。他“看”到的不是具体景象，而是能量的流动轨迹——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
左边隧道，能量流动平稳但缓慢，像淤塞的河道。
右边隧道，能量流动湍急但混乱，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中间隧道……
金思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
“中间。”他说，“能量流动最通畅。虽然空间不稳定，但……没有生命反应。另外两条，有东西在等我们。”
“什么东西？”苏雨握紧武器。
“不知道。但数量不少。”金思喘息着说，“它们在埋伏。”
隧道入口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怪物粗重的呼吸声。
雷傲看了一眼金思，又看了一眼探测器上三条隧道的数据。三秒后，他做出决定。
“中间！全速通过！陈薇，布置最后一批干扰设备！”
“是！”
陈薇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三枚银色圆柱体——这是强电磁干扰器，能瘫痪电子设备和部分生物神经系统。她将它们安装在岔路口，设置成延时触发。
小队冲进中间隧道。
一进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隧道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像烧红的铁丝。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时需要用力才能吸入足够的氧气。最诡异的是声音——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在隧道内产生了奇怪的回音，像有无数个影子在模仿他们的动作。
“空间扭曲效应。”周明轩边跑边说，“这条隧道连接着不稳定节点，物理规则在这里被弱化了。不要相信自己的感官，跟着我探测器的导航信号！”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跑了至少五分钟，按照速度计算应该已经前进了一公里以上，但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金思感觉体内的净蚀之光恢复速度在加快——隧道内弥漫的异界能量虽然充满恶意，但似乎能被净蚀之光缓慢转化、吸收。
就在这时，周明轩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雷傲问。
专家盯着探测器屏幕，脸色发白。“我们……我们在绕圈。”
“什么？”
“空间折叠。”周明轩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条隧道被扭曲成了莫比乌斯环结构。我们一直在同一条路段上循环，只是感官被扭曲，察觉不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他们之前经过的景物——那个生锈的垃圾桶，那几件破烂的衣服，那半截人体模型。
他们回到了岔路口。
不，不是原来的岔路口。
这个岔路口只有两条隧道分支，而不是三条。墙壁上的暗红色纹路比之前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表面。最诡异的是，那些纹路此刻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着的血管。
“陷阱。”林澈咬牙说，“我们中计了。”
隧道入口方向，追兵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他们被堵在了死循环里。
雷傲迅速扫视环境，目光最终落在墙壁那些蠕动的纹路上。“周明轩，这些纹路的能量源头能切断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的能量对冲——”周明轩突然看向金思，“净蚀之光！如果能用净蚀之光冲击纹路的能量节点，也许能暂时瘫痪这个空间循环！”
金思苦笑：“我现在这点能量，连点亮灯泡都不够。”
“不需要多强，只需要精确。”周明轩快速操作探测器，“纹路的能量流动有规律，每三十秒会有一个薄弱节点出现在……这里！”他指向左侧墙壁上一处纹路特别密集的区域，“就是现在！金思，用你能调动的所有能量，冲击那个点！”
没有时间犹豫。
金思闭上眼睛，将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净蚀之光全部调动起来。那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意志”——纯净、稳定、渴望净化一切污秽。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处纹路。
“就是现在！”周明轩吼道。
金思释放了能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墙壁上那处纹路节点。
一瞬间，整个隧道的暗红色纹路同时剧烈闪烁。
像电路短路一样，纹路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明暗疯狂交替。墙壁开始震动，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那些蠕动的纹路像受伤的蛇一样扭曲、抽搐。
空间扭曲的感觉消失了。
前方，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条通道——那才是隧道真正的延伸方向。
“走！”雷傲率先冲了进去。
小队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冲进通道的瞬间，后方传来爆炸声——陈薇布置的延时干扰器触发了。强烈的电磁脉冲在狭窄空间内回荡，追兵的嘶鸣声变成了混乱的惨叫。
通道不长，约五十米后，他们冲出了隧道。
眼前是一个小型地下站台，比之前的入口站台保存得更好。墙壁上的应急灯大部分还在工作，提供着稳定的照明。站台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安全门，门上贴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标识。
“安全区入口！”周明轩激动地说，“穿过设备间，就能回到地面！”
但就在他们冲向安全门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追兵，而是来自……裂缝方向。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那波动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物理冲击。但它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触摸”了——像有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大脑，轻轻拂过每一寸思维。
金思浑身一僵。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之前在裂缝边缘，在信标引发能量喷发后，那股扫过战场的冰冷精神波动……就是它。
但这一次，波动更加清晰，更加……专注。
它没有攻击，只是在“注视”。像隔着遥远距离，通过某种媒介，将目光投向他们这个方向。那目光中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以及一种近乎科学探究的好奇——像生物学家在观察显微镜下的标本。
波动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刚才……那是什么？”苏雨声音发颤。
林澈脸色苍白：“精神扫描。但强度……我从未感受过这么强的精神波动。就算是夜影，也……”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股波动的“质感”与夜影不同。夜影的精神力量是黑暗、吞噬、毁灭。而这股波动……更古老，更混沌，更像某种非人的集体意志，或者环境本身的恶意。
“先离开这里。”雷傲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恐惧。他冲到安全门前，用力推开。
门后是设备间，堆满了废弃的机械和电缆。穿过设备间，另一扇门后是向上的楼梯。
小队全速向上冲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传来城市夜晚的喧嚣声——汽车鸣笛，人声交谈，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光透过门缝渗入。
雷傲推开铁门。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汽油和食物混合气味。他们站在一条偏僻的后巷里，身后是伪装成仓库建筑的入口。巷子对面，两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着，车旁站着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人员。
是接应队。
“报告情况。”接应队长快步走来。
“任务完成，样本已获取。”雷傲喘息着说，手臂的黑色溃烂已经蔓延到肩膀，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遭遇新型融合实验体，以及……不明精神波动扫描。全员轻伤，需要医疗支援。”
接应队长看了一眼小队的状态，立刻拿起通讯器：“医疗组就位！准备撤离！”
队员们围了上来，搀扶伤员上车。金思被扶进第二辆越野车的后座，林澈和苏雨坐在他两侧。陈薇和周明轩上了第一辆车。雷傲坚持自己走上车，但刚坐下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黑色的血丝。
车辆启动，驶离后巷，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
金思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但只有他们知道，就在地下深处，就在那些裂缝边缘，另一个世界正在侵蚀现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净蚀之光。
那股精神波动……到底是什么？
是夜影吗？还是裂缝深处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
夜影是否已经察觉了联合指挥部的行动？是否知道他们拿到了样本，发出了信标？
金思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