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金思躺在病床上，胸口贴着能量监测贴片，细微的电流脉冲刺激着伤口周围的组织，促进修复。叶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李维说，如果你能稳定维持三分钟的输出，就足够支撑一个中型据点的防御。”她轻声说，“但前提是，你的核心不能再恶化。”金思看着天花板，手指抚过胸口光纹。那里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生长。门被推开，林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古朴的竹简。“我查了一些古籍。”老人说，“关于异能核心裂痕的修复，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方法……很危险。”金思转过头。“多危险？”林老展开竹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能量运行图。“九死一生。”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竹简散发的陈旧纸张气息。林老的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能量运行轨迹，指尖在某个节点停下。“这种方法叫做‘破而后立’。用外力强行震碎已经产生裂痕的核心区域，然后用净蚀之光的净化特性，在碎片重组的过程中重塑结构。”老人的声音低沉，“但震碎的力度必须精确——太轻，裂痕无法彻底清除；太重，整个核心都会崩溃。而且重塑过程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和精神力，一旦中断，你会变成废人。”
金思盯着那些轨迹图。他能看懂一部分——那是能量在人体内循环的路径，但其中几个节点的连接方式极其危险，几乎是自杀式的设计。“成功率？”
“古籍记载，尝试过的七个人里，只有一个活下来。”林老合上竹简，“而且那个人活下来后，异能等级永久下降了两个大阶。”
叶萱的手指收紧，报告纸边缘被捏出褶皱。“没有更安全的方法吗？”
“有。”林老说，“自然恢复，用净蚀之光缓慢温养，配合特殊的能量引导法。但时间……至少需要三年。而且这三年里，你不能全力战斗，不能承受任何可能冲击核心的攻击。”
三年。
金思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声，那是防御工事在扩建。夜影不会给他三年时间。西北17号据点的黑色藤蔓已经证明，敌人的攻击方式在进化，控制范围在扩大。五分钟的全力输出窗口，在真正的战场上，可能连一轮攻势都撑不过去。
“让我想想。”他说。
林老点头，将竹简放在床头柜上。“三天后给我答案。如果你决定尝试，我需要时间准备材料和辅助阵法。”
老人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叶萱握住金思的手，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在微微颤抖。“不要急着做决定。我们可以找其他方法，李维的团队还在研究——”
“叶萱。”金思打断她，“如果我现在是陈建国，面对一个核心有裂痕、只能坚持五分钟的战力，和一个可能需要三年才能恢复的伤员，我会怎么分配资源？”
叶萱沉默。
“我会把资源投给那些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人。”金思说，“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联盟需要每一个能站在前线的人。”
“但你也需要活着。”叶萱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你死了，或者变成废人，对联盟的损失更大。”
金思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垮整座城市。胸口的光纹又传来一阵刺痛，这次更清晰，像有细针在深处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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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指挥部召开技术部署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建国坐在主位，左侧是李维和他的科研团队，右侧是各异能组织的代表。金思被允许坐着轮椅参会，叶萱推着他进入时，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同时投来。那些目光里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基于昨天的测试数据，能量屏障发生器的实战列装方案已经拟定。”李维调出投影，“第一批五十台设备，优先装备东区、南区的主要防御阵地。操作人员培训从明天开始，预计七天内完成基础操作课程。”
屏幕上滚动着设备参数和部署地图。金思注意到，有几个小型异能组织的代表在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李博士，设备的能耗问题解决了吗？”说话的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疾风会”的徽章。“三分半的持续时间，在实战中可能不够一轮怪物潮的冲击。”
“能耗优化是下一阶段的重点。”李维推了推眼镜，“但目前的原型机已经能有效降低裂缝扩张速度，这是战略性的突破。”
“战略性突破不能当饭吃。”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角落里的女人。她大约三十岁，短发利落，眼神锐利。“我们‘铁壁团’负责防守西区三号工业园，那里有十二万平民。如果设备只能坚持三分半，我们需要至少三台轮换使用，但按照你们的分配方案，我们只分到一台。”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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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敲了敲桌子。“分配方案是基于各防区的战略重要性、人口密度和防御压力综合评估的。如果有异议，可以会后再提。”
“会后提有什么用？”女人站起身，“陈总指挥，我不是质疑指挥部的决策，但现实是，每个组织都在为自己的防区争取资源。你们说联盟要团结，可资源分配明显不公——”
“王团长。”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是商鹤，灵隐商会的会长。这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串玉质手链。“资源有限，这是客观事实。与其争吵分配，不如想想如何提高现有设备的利用率。”他看向李维，“李博士，如果我能提供一批高纯度能量晶体，能否将设备的持续时间延长到五分钟？”
李维眼睛一亮。“什么纯度？”
“百分之九十二以上，来自三个被清理干净的异界节点废墟。”商鹤微笑，“当然，价格不菲。”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金思注意到，有几个小型组织的代表看向商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
“商会长，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总指挥，我正是在为联盟做贡献。”商鹤的笑容不变，“灵隐商会也是联盟一员，我们提供资源，换取合理的回报，这很公平。否则，难道要我们白白奉献？商会下面还有几千号人要吃饭。”
“你——”
“我同意商会长的提议。”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拄着拐杖。他是“孤狼”的代表——一个由独行侠异能者组成的松散联盟，成员不多，但个个实力不俗。
“老狼头，你什么意思？”陈建国皱眉。
“意思很简单。”独眼老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联盟要我们出力，就得给我们相应的资源。我们‘孤狼’的成员都是拿命在拼，如果连基本的装备保障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我们听指挥部的统一调度？”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长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金思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那是压抑的敌意、算计和不安。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讨论联盟的基本原则。”陈建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加入联盟，意味着接受统一指挥，共享情报和资源，共同承担防御责任。如果有人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奉献’，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但金思看到，至少有五个组织的代表，眼神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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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僵持中结束。
金思被推回医疗中心的路上，叶萱一直沉默。直到进入病房，关上门，她才低声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金思说，“商鹤在拉拢那些不满的小组织。老狼头在试探指挥部的底线。还有那个王团长……她说的可能是实话，但她的态度，更像是在为后续的讨价还价铺垫。”
“联盟才成立不到一个月，内部就开始分裂了。”叶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夜影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人先闹起来了。”
金思握住她的手。“人性如此。危机面前，每个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自保。”
“那你呢？”叶萱看着他，“你想到的是什么？”
金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胸口的光纹又传来刺痛，这次伴随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净蚀之光在自动运转，试图修复那道裂痕。
“我想到的是，如果联盟散了，这座城市里的一千两百万人，会死多少。”
叶萱的手指收紧。
敲门声响起。雷傲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陈总指挥让我来通知你们——情报部发现了异常通讯。”
“什么异常？”
“有三个小型组织的首领，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收到了来源不明的加密通讯。”雷傲压低声音，“通讯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分析显示，提到了‘更好的条件’、‘安全保障’和……‘混沌的恩赐’。”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混沌的恩赐。
那是混沌教派的标志性用语。这个极端组织虽然在上次节点清理行动中遭到重创，但残余势力依然潜伏在暗处。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保卫人类，而是打开更多的异界通道，迎接所谓的“新世界”。
“被接触的是哪三个组织？”金思问。
“‘铁壁团’的王团长、‘疾风会’的刘会长，还有……”雷傲顿了顿，“‘孤狼’的老狼头。”
叶萱倒吸一口凉气。“老狼头？他在会议上的表现，难道是在为投靠混沌教派做准备？”
“不一定。”金思冷静分析，“也可能是故意表现不满，抬高自己的价码。但无论如何，混沌教派在接触他们，这是事实。”
“陈总指挥已经下令加强监控。”雷傲说，“同时，他准备在三天后召开一次全体联盟成员的信念教育大会。名义上是统一思想，实际上……是要甄别哪些人是真心站在人类这边，哪些人已经动摇。”
“三天后。”金思重复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给林老答复的时候。”
“你的决定是什么？”雷傲看着他。
金思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凌飞那张傲慢的脸，血刃的刀光，魅姬的冷笑，还有夜影站在裂缝前，回望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是他第一次觉醒异能时，掌心涌出的金色光芒；是叶萱在训练场上陪他流汗的侧脸；是雷傲挡在他身前，后背被怪物划开的伤口；是林老展开竹简时，那双苍老却坚定的眼睛。
还有这座城市。清晨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街道，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拳，情侣在电影院门口排队。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却是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东西。
“告诉林老，我选择尝试。”金思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流转，“九死一生，也好过坐以待毙。”
叶萱的嘴唇颤抖，但她没有反对。只是握紧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雷傲点头。“我会转告。另外，陈总指挥希望你和叶萱在信念教育大会上发言。你们是年轻一代的代表，你们的话，可能比高层的说教更有说服力。”
“发言内容？”
“真实就好。”雷傲说，“告诉所有人，你们为什么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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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医疗中心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
金思躺在病床上，无法入睡。胸口的光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净蚀之光，能净化异界能量，却修复不了自己的核心。
走廊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医护人员——他们的脚步声规律而平稳。这个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隐蔽，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被金思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外。
金思没有动，只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门把手被缓缓转动，门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黑暗中，金思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里没有杀意，却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人影在床边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走向床头柜。
目标是林老留下的那卷竹简。
就在对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竹简的瞬间，金思睁开了眼睛。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炸开，净蚀之光从掌心涌出，照亮了整个病房。
来人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金光笼罩下，那人的轮廓清晰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病号服，但眼神锐利，动作敏捷，绝不是普通病人。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纹身，形状像扭曲的藤蔓。
混沌教派的标记。
“谁派你来的？”金思的声音平静，但金光在病房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突然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整个人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向地面渗透——土系异能，而且是高阶的遁地术。
但净蚀之光对异界能量有天然的压制效果。
金光收缩，像牢笼一样将男人困在原地。黑色的纹路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消退，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遁地术被强行打断。
“最后一次机会。”金思坐起身，胸口的光纹因为能量调动而剧烈发亮，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面不改色，“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咬紧牙关，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那是服毒自尽的征兆。
金思抬手，金光涌入对方体内，强行净化毒素。但已经晚了——男人的瞳孔开始扩散，生命气息迅速消散。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最后的气力，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夜影……大人……说……欢迎……加入……”
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死了。
金思收回金光，病房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监测仪器还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在倒数着什么。
他看向床头柜上的竹简。林老说，这种方法九死一生。
但现在看来，不尝试，可能是十死无生。
夜影已经在渗透联盟内部。混沌教派的残余势力在暗中活动。而那些摇摆不定的组织，可能正在权衡投靠哪一边能获得更多利益。
外部强敌未除，内部隐患已现。
三天后的信念教育大会，将是一次甄别，也是一次考验。而金思自己的选择，将决定他能否活到看见曙光的那一天。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胸口的光纹，在黑暗中静静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