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站在屏障边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银白色的光芒映照下像流淌的水银。掌心那团汇聚了防线信念的光球缓缓旋转，内部无数细微的光点如星辰般明灭。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欲言又止。战术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不是叶萱的通讯，而是指挥部的加密频道直接请求接入。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天空，三道暗红色的裂缝同时撕裂云层，某种远比领主级更加沉重的压迫感，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朝着东线区域缓缓压来。金思抬起头，掌心的光球骤然收缩，化作一缕细焰没入他的胸口。他知道，短暂的休整结束了。
“接进来。”金思对赵铁军说。
赵铁军迅速操作战术终端，一道全息投影在两人面前展开。投影中是三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肩章上的金色徽记显示着他们的级别——战略指挥部最高决策层。
“金思。”中间那位面容冷峻、鬓角斑白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是战略指挥部总指挥，陈卫国。赵团长已经提交了初步报告，我们需要确认几个关键信息。”
金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投影。他的感知已经扩散到极限，西北方向那三道裂缝中正在涌出的东西，让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第一，你所谓的‘信念链接’，是否具备情报窃取或精神控制的可能性？”陈卫国的问题直指核心。
“只能感知情绪波动和传递简单意念。”金思回答得很简洁，“无法读取具体思维，更无法控制。”
“第二，链接范围？”
“目前覆盖全城，但距离越远感知越模糊。”
“第三，你刚才在战斗中使用的银色火焰——那种能够破坏怪物规则保护的能力，消耗如何？使用限制？”
金思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能力的核心秘密。
“消耗视目标强度而定。”他最终选择部分坦诚，“对普通怪物几乎无消耗，对精英级需要消耗约百分之五的能量，对领主级……刚才那一战，消耗了百分之三十。”
陈卫国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么，如果面对比领主级更强的目标呢？”
话音未落。
西北方向的天空，三道暗红色裂缝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冲击灵魂的嘶吼。东线防线上，所有士兵同时捂住耳朵，脸色煞白。赵铁军闷哼一声，战术终端从他手中滑落，屏幕瞬间碎裂。
金思猛地转身。
裂缝中，三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挤出。
第一只，从最左侧的裂缝中降下。那是一具高度超过八米的骸骨巨人，全身由无数扭曲的黑色骨骼拼接而成，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落地的瞬间，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全部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腐蚀性液体。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硫磺和尸骸腐烂的混合气味。
第二只，从中间的裂缝中滑出。那是一只形态诡异的软体生物，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肉瘤和眼睛。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滩巨大的、半透明的胶质体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混凝土和金属都被溶解，留下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味随着它的移动扩散开来。
第三只，从右侧裂缝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翼展超过十五米的飞行怪物，外形类似蝙蝠与爬行动物的混合体。它的皮肤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鳞片和骨刺，翅膀扇动时带起刺耳的破风声。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嘴巴却在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尖啸。
三只怪物落地后，没有立即攻击。
它们同时转向金思所在的方向。
六道目光——骸骨巨人的幽绿火焰、软体生物的数十只眼睛、飞行怪物胸口人脸的黑色空洞——全部锁定在金思身上。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让金思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战术终端里，陈卫国的声音变得急促：“能量读数……全部超过a级异能者标准！这是副本boss级别的怪物！金思，立刻撤退！东线防线放弃节点，全员向中央广场收缩！”
“来不及了。”金思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光剑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三只boss级怪物，同时动了。
骸骨巨人迈开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抬起由数十根腿骨拼接而成的右臂，朝着金思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手臂挥动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刺耳的音爆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金思没有硬接。
银白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他的身体向后暴退三十米。原先站立的位置，骸骨巨人的拳头砸落，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和车辆残骸全部掀飞。
但攻击没有结束。
软体生物的身体突然膨胀，从它表面喷射出数十道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分散成细密的雨滴，覆盖了金思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每一滴液体落在废墟上，都会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洞。
金思左手虚握，一面银白色的光盾在身前展开。黑色液体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盾表面泛起涟漪，但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就在这一瞬间。
飞行怪物俯冲而下。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胸口那张扭曲的人脸突然张开嘴，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轰向金思。
这一次，金思没能完全避开。
精神冲击擦过他的左肩，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那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金思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光剑差点脱手。
“金思！”叶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和雷傲终于赶到了。
叶萱双手按在地面，淡蓝色的数据流从她掌心涌出，迅速在地表蔓延。那些数据流像有生命般缠绕上三只怪物的身体，开始分析它们的能量结构和规则保护。
“骸骨巨人，规则保护层厚度是领主级的三倍！能量节点在胸口正中央的绿色火焰核心！”
“软体生物，规则保护会随着形态变化而移动！当前节点在左后方第三个肉瘤下方！”
“飞行怪物……该死，它的规则保护在不停闪烁，位置不固定！”
雷傲已经冲到了金思身边。这位退役特种兵此刻全身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能量铠甲，双手各持一把特制的合金战刀。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的三只boss。
“怎么打？”雷傲问得很直接。
金思深吸一口气，左臂的麻痹感正在缓慢消退。他通过精神链接感知着三只怪物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它们有弱点。”金思说，“规则保护不是完美的。我能感觉到，它们的能量运转存在‘节奏’——就像呼吸一样，有吸气、屏息、呼气的循环。在某个瞬间，规则保护会变得薄弱。”
“哪个瞬间？”叶萱追问。
“需要测试。”
话音未落，骸骨巨人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它没有用拳头砸，而是张开巨大的骨掌，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压缩、旋转，最后化作一道直径两米的火柱，朝着金思三人喷射而来。
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扭曲，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那种幽绿色的火焰带着诡异的寒冷感，明明是火焰，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雷傲率先迎上。
他双刀交叉，土黄色的能量在刀身上凝聚成厚重的岩层。火柱撞上双刀，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雷傲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但他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击。
“就是现在！”金思喝道。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三枚细长的光锥。他手腕一抖，光锥以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向骸骨巨人——一枚瞄准胸口火焰核心，一枚瞄准左膝关节，一枚瞄准右肩胛骨。
光锥命中。
但效果截然不同。
瞄准胸口的光锥在距离核心还有半米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炸成一团银色的光屑。瞄准左膝的光锥成功穿透了规则保护，在骨骼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痕。瞄准右肩胛骨的光锥则完全被弹开，连痕迹都没留下。
“果然。”金思的眼睛亮了，“规则保护的强度不是均匀的！它会随着能量运转的节奏而变化！”
软体生物没有给他们继续分析的时间。
它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数十个小型的软体团块，每个团块都长着眼睛和嘴巴，从不同方向扑向三人。那些团块在空中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叶萱双手合十，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周身旋转，形成一个防护力场。软体团块撞在力场上，被弹开后迅速融合，重新变回原来的形态。但就在融合的瞬间，金思捕捉到了能量波动的变化。
“叶萱，攻击它左后方第三个肉瘤下方！现在！”
叶萱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的手枪，枪口凝聚出蓝色的能量光束。光束射出，精准命中软体生物左后方的肉瘤。
“噗嗤——”
肉瘤炸开，喷溅出黑色的脓液。软体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规则保护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其他肉瘤迅速蠕动，填补了被破坏的位置。规则保护重新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
“不行。”叶萱喘息着说，“单个攻击的干扰时间太短，不足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飞行怪物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没有靠近，而是在高空盘旋，胸口的人脸不断张合。每一次张合，就有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轰向地面。那些冲击波没有固定的轨迹，像雨点般随机落下。
金思三人被迫不断闪避。
一道冲击波擦过雷傲的右腿，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迟滞。另一道冲击波命中叶萱的防护力场，淡蓝色的数据流剧烈波动，差点崩溃。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雷傲咬牙说，“必须想办法同时攻击三只怪物！”
“同时？”金思的大脑飞速运转。
通过精神链接，他能感知到三只怪物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像三首不同节奏的乐曲，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但如果仔细聆听……
骸骨巨人的波动，厚重而缓慢，像战鼓的擂动。
软体生物的波动，粘稠而多变，像沼泽的冒泡。
飞行怪物的波动，尖锐而急促，像利刃的破空。
三种节奏，三种频率。
但如果能找到某个瞬间，三种节奏产生共鸣……
金思闭上眼睛。
他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到精神链接中，暂时屏蔽了物理感官的干扰。战场上的信念网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奋战的生命，每一个生命都在释放着独特的信念波动。
而在这些波动之中，三团异常庞大、异常黑暗的能量源，正在不断释放着规则的韵律。
金思“听”着。
骸骨巨人的规则保护，每三点七秒会有一个微弱的波动低谷。
软体生物的规则保护，每五点二秒会有一个形态转换的间隙。
飞行怪物的规则保护，每二点一秒会随着精神冲击的释放而短暂分散。
三个数字，三个周期。
三点七，五点二，二点一。
金思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计算最小公倍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血水顺着额角流下，但他浑然不觉。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越来越亮。
“金思！”叶萱喊道，“它们要合围了！”
骸骨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正面逼近，软体生物从左侧蔓延包抄，飞行怪物在头顶盘旋封锁空中。三只boss级怪物显然接受了同一个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这个银白色的人类。
雷傲挡在金思身前，双刀横在胸前，土黄色的能量铠甲已经布满裂痕。叶萱的防护力场也在不断闪烁，数据流的运转速度明显下降。
但金思依然闭着眼睛。
他在计算。
三点七，五点二，二点一。
最小公倍数是……
四十点零四秒。
也就是说，每过四十点零四秒，三只怪物的规则保护会同时进入一个相对薄弱的“共鸣低谷”。那个低谷只会持续零点三秒左右，转瞬即逝。
但足够了。
金思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燃烧，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叶萱，雷傲。”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听我指令。”
“骸骨巨人的胸口核心，软体生物的中央神经节，飞行怪物的胸口人脸——这三个位置，是它们规则保护的核心节点。”
“我会在某个瞬间发出攻击指令。当我喊‘现在’的时候，你们必须用最强的攻击，同时命中这三个节点。”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我们就死。”
雷傲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战意：“早就等不及了。”
叶萱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按在地面。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潮水般涌出，这一次，数据流没有分散，而是全部汇聚到她身前，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的蓝色光锥。
“能量充填，百分之八十……九十……一百。”她的声音很轻，“随时可以发射。”
金思点点头。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汇聚，但不是凝聚成光剑或光盾，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那些光丝像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动，一端连接着金思的手掌，另一端……连接着战场上每一个奋战者的信念。
信念网络，全功率运转。
金思能“听”到防线士兵们的怒吼，能“听”到异能者们的决意，能“听”到整座城市在黑暗中的挣扎与反抗。那些信念像燃料，注入他掌心的光焰。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三只boss级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同时加快了攻击节奏。
骸骨巨人双拳齐出，幽绿色的火焰像暴雨般倾泻。软体生物分裂成上百个小团块，从四面八方扑来。飞行怪物胸口的人脸张到极限，一道比之前粗壮三倍的精神冲击波正在凝聚。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三十五秒。
三十六秒。
金思的感知锁定着三只怪物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像三条扭曲的曲线，在时间的坐标轴上蜿蜒前行。三点七秒一个周期，五点二秒一个周期，二点一秒一个周期。
三条曲线正在靠近。
靠近那个交汇点。
三十八秒。
三十九秒。
雷傲的双刀开始震颤，土黄色的能量几乎要实质化。叶萱身前的蓝色光锥旋转速度达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四十秒。
零点零四秒的误差。
就是现在——
三条曲线，交汇！
“现在！！！”
金思的吼声响彻战场。
他左手狠狠握拳，掌心的银白色光焰炸开，化作三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射向三只怪物。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规则干扰——信念网络汇聚的万千意志，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刺向规则保护的薄弱节点。
同一瞬间。
雷傲暴起。
他脚下的地面炸裂，身体像炮弹般射向骸骨巨人。双刀交叉，土黄色的能量凝聚成巨大的岩刃，狠狠斩向胸口那团幽绿色的火焰核心。
同一瞬间。
叶萱释放。
她身前的蓝色光锥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射向软体生物身体中央那个不断蠕动的神经节。光锥所过之处，数据流像锁链般缠绕而上，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形态变化。
三道攻击，三个方向。
时间，精准同步在第四十点零四秒。
那个转瞬即逝的“共鸣低谷”。
银白色的规则干扰光线最先命中。
骸骨巨人胸口的火焰核心剧烈闪烁，规则保护层像玻璃般出现细密的裂痕。软体生物中央的神经节突然僵直，蠕动的肉瘤全部停止活动。飞行怪物胸口的人脸扭曲，无声的尖啸被硬生生掐断。
然后——
雷傲的岩刃斩落。
“咔嚓！”
幽绿色的火焰核心，碎裂。
软体生物的神经节，被蓝色光锥贯穿。
飞行怪物胸口的人脸，在银白色光线的干扰下，像蜡烛般融化。
三声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同时响起。
骸骨巨人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黑色骨骼一块块脱落，化作飞灰。软体生物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下一滩恶心的黑色粘液。飞行怪物从空中坠落，翅膀无力地拍打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战场，突然安静了。
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只有……防线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金思站在原地，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能量，也让他承受了信念网络反噬的冲击。
但他还站着。
三只boss级怪物，全灭。
战术终端里，陈卫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目标能量信号消失。确认击杀。”
金思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那三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在裂缝深处，他感知到了一道目光——冰冷，愤怒，充满杀意。
那是夜影的目光。
金思擦掉嘴角的血，对着裂缝的方向，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挑衅。
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