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塔的轮廓在能量湍流中扭曲变形。
三百米高的钢铁骨架原本是城市的标志，现在却成了混沌能量的宣泄口。狂暴的能量流像无形的瀑布般从塔顶倾泻而下，在地面炸开成无数能量漩涡。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臭氧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某种焦糊的肉味。
金思的银白色瞳孔锁定那些漩涡的移动轨迹。
每一个漩涡都代表一次空间撕裂，每一次撕裂都可能将他们卷入未知的维度。苏雨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空间感知全力展开，在狂暴的能量流中寻找着稀少的“平静点”。
“能量流动的源头在塔基下方。”苏雨的声音被能量湍流的轰鸣压得很低，“但通往那里的路径……全部被漩涡封锁了。”
金思抬起右手。
透明的火焰再次燃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微弱。大脑的疼痛已经变成持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颅骨在开裂。
但他必须进去。
核心就在那里。
而且，它快要转移了。
“跟紧我。”金思说，“我撑开保护罩，你告诉我安全路径。记住，保护罩最多维持三秒，我们必须在这三秒内通过最危险的区域。”
苏雨用力点头。
金思深吸一口气。
透明的火焰从掌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半球形保护罩。火焰的边缘与空气接触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那是规则修正焰在强行稳定周围狂暴的能量场。
“走！”
金思踏入能量湍流区。
第一步。
无形的能量流像刀刃般切割过来，撞在保护罩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保护罩剧烈震颤，透明的火焰表面泛起涟漪。金思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砸中，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
是血。
“左前方十五度，距离三米，有一个短暂的能量低谷！”苏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持续时间……零点五秒！”
金思强行移动。
保护罩在能量流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变化——前一秒还是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下一秒就变成上千度的高温。保护罩表面结出冰霜，又在瞬间汽化。
第二步。
能量漩涡从侧面袭来。
那是一个直径半米的扭曲空间，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漩涡所过之处，地面被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传来非人的嘶吼声。
“躲不开！”苏雨尖叫。
金思咬牙。
透明的火焰突然暴涨，保护罩向前延伸出一根尖锐的“刺”。火焰刺精准地刺入漩涡中心——那里是能量最狂暴但也最脆弱的核心点。
漩涡炸开。
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
金思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保护罩在落地前重新撑开。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苏雨摔在他身边，手臂擦伤，鲜血渗出。
“你……”苏雨看向金思。
金思的七窍都在流血。
银白色的瞳孔边缘布满血丝，视线开始模糊。胸口的能量监测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能量消耗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八十。
“继续。”金思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们爬起来。
前方，能量湍流更加狂暴。
这里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地面，到处都是能量漩涡和空间裂隙。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能量碎片，每一片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温度变化更加剧烈，保护罩表面不断结冰、融化、再结冰。
苏雨的空间感知能力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
“我……我看不清了。”她声音颤抖，“能量流动太混乱，所有的路径都在快速变化……”
金思闭上眼睛。
韵律感知全力展开。
在银白色的视野中，狂暴的能量流不再是无法理解的混乱，而是某种……有规律的脉动。就像心脏跳动，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遵循着特定的节奏。
而在这个节奏中，存在着短暂的“间隙”。
“跟我走。”
金思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的步伐变得诡异——时而前进三步，时而后退一步，时而侧移两米。每一步都踩在能量脉动的间隙上，就像在暴风雨中寻找雨滴之间的空隙。
苏雨紧紧跟随。
她发现金思选择的路径虽然曲折，但确实避开了最危险的能量漩涡。那些无形的刀刃擦着保护罩边缘划过，最近的一次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十厘米。
她能感觉到刀刃上携带的毁灭性能量。
如果被击中……
“停！”
金思突然停下。
前方五米处，地面不再是混凝土，而是某种……活着的物质。暗红色的肉瘤状组织在地面蠕动，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能量导管。导管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细小的眼球状物体。
那些眼球在转动。
全部看向金思和苏雨。
“这是……”苏雨捂住嘴，胃里翻涌。
“混沌教派的仪式痕迹。”金思说。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肉瘤组织。组织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能量导管从肉瘤延伸出去，像树根般扎入地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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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是电视塔的基座。
“他们在抽取地脉能量。”金思说，“用这些仪式节点将地脉能量转化为混沌能量，然后输送到某个地方。”
“核心？”苏雨问。
金思点头。
他们沿着能量导管的方向前进。
越靠近电视塔基座，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地面完全被肉瘤组织覆盖，那些组织像有生命般缓慢蠕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血腥味。
能量导管越来越粗。
从最初的手指粗细，逐渐变成手臂粗细，最后变成大腿粗细。导管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黑色的液体在其中高速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金思的规则修正焰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
保护罩的范围缩小到直径一米五，火焰的颜色变得黯淡。每一次维持都需要消耗比之前多三倍的能量。胸口的监测器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
“能量消耗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九十五。”苏雨看着接收器，声音发紧，“金思，再这样下去你会……”
“我知道。”
金思擦去脸上的血。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大脑的疼痛从钝痛变成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针在刺穿肺叶。
但他们已经接近了。
电视塔基座就在前方五十米。
那里，肉瘤组织堆积成一座小山，小山中心有一个直径十米的空洞。空洞中，某种东西正在脉动。
咚。
咚。
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但这不是人类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空间的震颤，每一次舒张都释放出狂暴的能量波动。空洞周围，能量导管像脐带般连接着那个东西，黑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
金思和苏雨躲在一处残破的墙壁后。
墙壁表面覆盖着肉瘤组织，那些组织像有感知般朝他们蠕动过来。金思用规则修正焰在周围画出一个圈，火焰所过之处，肉瘤组织像被烫伤般收缩回去。
“看到了吗？”金思低声说。
苏雨从墙壁边缘探出头。
她的瞳孔收缩。
空洞中，悬浮着一个……心脏。
但那不是生物的心脏。它由纯粹的混沌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深紫、墨黑交织的流光。心脏大约有汽车轮胎大小，每一次跳动都会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从表面的“血管”中喷出能量流。
那些能量流注入周围的能量导管，然后通过导管输送到整个领域。
“这就是核心？”苏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临时核心。”金思说，“混沌教派用仪式强行制造的能量节点，作为领域的中枢。但它不稳定——你看它的跳动节奏。”
苏雨仔细观察。
心脏的跳动确实有问题。正常的节奏应该是均匀的，但这个心脏的跳动时快时慢。有时候连续三次快速跳动，然后突然停顿两秒。每一次节奏紊乱，周围的空间就会剧烈震颤，能量导管中的黑色液体也会逆流。
“它在……衰竭？”苏雨不确定地问。
“不。”金思说，“它在准备转移。”
银白色的瞳孔锁定心脏内部。
在韵律感知中，金思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心脏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种子”，种子表面刻满了空间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激活，每激活一个，心脏的能量输出就会减弱一分。
“核心转移不是简单的空间移动。”金思说，“而是‘种子’的迁移。混沌教派在三个节点都布置了接收仪式，当当前节点的能量耗尽或者受到威胁时，种子就会脱离，通过预设的能量通道转移到下一个节点。”
“那我们现在……”
“如果我们现在攻击，有两种可能。”金思快速分析，“第一，成功摧毁心脏，但种子可能提前转移，我们白费力气。第二，攻击引发能量反噬，整个区域爆炸，我们全死在这里。”
苏雨的脸色发白。
“但如果我们等它转移……”她看向周围。
金思也看向周围。
心脏周围，有守卫。
不是人类。
是某种……扭曲的造物。
三个身影站在空洞边缘，呈三角形守卫着心脏。它们的外形勉强保持人形，但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长满尖刺。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锋利的骨刃。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部。
那里生长着半透明的能量翼，翼膜中流淌着黑色的液体。翅膀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在周围制造出细小的空间裂隙。
“混沌守卫。”金思说，“用混沌能量和人类尸体融合制造的怪物。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但战斗力……很强。”
他评估着那些守卫的实力。
从能量波动判断，每一个都相当于b级异能者的水平。三个联手，加上周围的环境优势，足以拖住a级异能者十分钟以上。
而金思现在，连c级都勉强。
“还有陷阱。”苏雨指着地面。
空洞周围的地面布满了隐形的空间陷阱。那些陷阱用肉眼看不见，但在苏雨的空间感知中，它们像蜘蛛网般密密麻麻。一旦踏入，就会被瞬间传送到未知维度，或者被空间之力撕碎。
强攻，几乎不可能。
等待转移，又可能错过时机。
金思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向心脏的跳动节奏，计算着种子激活的速度。看向能量导管的能量流动，判断着转移通道的构建进度。看向混沌守卫的巡逻路线，寻找着可能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胸口的监测器发出最后的警告——能量消耗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九十八。规则修正焰最多还能维持三十秒。
三十秒后，保护罩消失。
他们会被能量湍流撕碎。
“金思……”苏雨的声音带着绝望。
金思突然抬手。
透明的火焰熄灭。
保护罩消失的瞬间，狂暴的能量流扑面而来。苏雨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睛。
金思站在她身前。
银白色的瞳孔中，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规则修正焰，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瞳孔深处，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结构在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微弱的规则波动。
波动所过之处，能量流……绕开了。
就像河流遇到礁石，狂暴的能量流自动分流，从两人身边流过。虽然仍有部分能量擦过，但已经不足以致命。
“这是……”苏雨惊呆了。
“韵律感知的进阶应用。”金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稳定能量，而是……引导它。就像在洪水中找到水流的方向，然后顺着方向移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
能量流自动分开一条路径。
但这需要消耗恐怖的精神力。金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银白色的瞳孔开始渗血，视野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但他必须前进。
“跟紧我。”他说，“路径只能维持十秒。”
十秒。
五十米距离。
金思开始奔跑。
不是直线奔跑，而是沿着能量流的“缝隙”奔跑。他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场中穿梭，时而跃起避开地面的空间裂隙，时而侧身躲过横切而来的能量刀刃。
苏雨紧紧跟随。
她能感觉到金思身上的变化——他的体温在急剧升高，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就被能量流蒸发，变成红色的雾气。
但他没有停下。
五秒。
他们冲过三十米。
混沌守卫发现了他们。
三头怪物同时转头，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金思和苏雨。背部的能量翼猛地展开，翅膀扇动，三道空间裂隙像刀刃般切割过来。
金思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银白色的瞳孔中，符文结构突然逆转旋转。
袭来的空间裂隙……改变了方向。
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三道裂隙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然后……互相碰撞。
轰！
空间爆炸。
冲击波将三头混沌守卫掀飞出去。但它们很快稳住身形，骨刃举起，朝着金思扑来。
七秒。
还剩二十米。
金思咬牙。
他强行催动精神力，银白色瞳孔中的符文结构开始崩解。每崩解一个符文，他的大脑就遭受一次重击。鲜血从耳朵、鼻孔、眼角涌出。
但他没有停下。
十秒。
最后一米。
金思跃起，扑向电视塔基座边缘的掩体。
苏雨紧随其后。
两人滚进掩体后方的瞬间，金思瞳孔中的符文结构彻底崩碎。
银白色的光芒熄灭。
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然后，他倒了下去。
“金思！”苏雨扶住他。
金思的意识在快速流失。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视野彻底黑暗，听觉开始模糊。
但他还是强行抬起手，指向电视塔基座的方向。
“看……”他嘶哑地说。
苏雨转头。
从掩体的缝隙中，她看到了那个心脏。
不，现在它已经不只是心脏了。
心脏表面的能量导管开始脱落，黑色的液体逆流回导管中。心脏本身开始收缩，从汽车轮胎大小缩小到篮球大小。表面的流光变得黯淡，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慢。
而在心脏中心，那个“种子”完全激活了。
它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空间符文像活物般游动。种子缓缓上升，脱离心脏的束缚，悬浮在半空中。
周围的能量导管像触手般伸向种子，试图重新连接。
但种子拒绝了。
它开始移动。
朝着东南方向——废弃电厂的方向。
“它要转移了……”苏雨喃喃道。
金思用尽最后的力气，从作战服内侧掏出战术终端。终端屏幕已经碎裂，但基本功能还能用。他调出通讯界面，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叶萱……雷傲……”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通讯接通了。
“金思？”叶萱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带着杂音，“你们那边怎么样？”
“核心……在电视塔……”金思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肺部在燃烧，“但它要转移了……目标……电厂……”
“什么？”雷傲的声音插进来，“我正在电厂外围，这里空间折叠很密集，但没看到核心。”
“因为……还没到……”金思说，“转移需要时间……我估计……半小时……”
他咳出一口血。
血液溅在终端屏幕上。
“金思你受伤了！”叶萱的声音变得急促。
“没事……”金思强行撑起身体，“听我说……计划改变……不在电视塔攻击……在转移过程中拦截……”
“拦截？”雷傲问，“在哪里？”
金思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回忆着整个领域的地图，回忆着能量流动的轨迹，回忆着三个节点的位置。电视塔在东，电厂在东南，广场在西。三个节点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而种子转移，必然沿着能量流动的主通道。
那条通道……
“旧城区排水系统……”金思说，“地下主干道……那里是能量流动最集中的路径……种子一定会经过那里……”
“你怎么确定？”苏雨问。
“因为……”金思看向那些能量导管，“混沌教派布置仪式时……一定会选择能量流动最顺畅的路径……而旧城区的排水系统……贯穿整个城市地下……是天然的‘血管’……”
他调出地图。
屏幕上，三个节点的位置被标记出来。金思用手指画出一条线——从电视塔基座出发，沿着地下的能量导管网络，最终汇入旧城区排水系统的主干道，然后从主干道分支进入电厂。
“在这里拦截。”金思指着主干道中段的一个位置，“距离电视塔一点五公里……距离电厂两公里……这段路径相对平直……空间结构稳定……适合设伏……”
“但种子转移时，一定有守卫护送。”叶萱说。
“我知道……”金思说，“所以……我们需要布置陷阱……需要所有人集合……”
他看向苏雨。
“你能联系学院吗？”
苏雨摇头：“通讯被领域屏蔽了，只有战术终端这种短距离设备还能用。”
“那就靠我们自己。”金思说，“叶萱，你带着伤员去这个坐标。雷傲，你从电厂方向过来，我们在坐标点汇合。苏雨，你扶我过去。”
“可是你的伤……”苏雨看着金思满身的血。
“死不了。”金思强行站起来。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必须赶在种子转移前。
必须设下陷阱。
必须……
摧毁核心。
四人开始行动。
金思在苏雨的搀扶下，朝着旧城区排水系统的入口移动。每走一步，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但他强行保持着清醒，大脑中不断计算着种子的移动速度、守卫的数量、陷阱的布置方案。
天空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领域的能量波动开始紊乱。
种子，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