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傲抱着金思在废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苏雨紧随其后，空间感知像破损的雷达般断续扫描着周围。月光照亮前路，也照亮了金思苍白如纸的脸。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苏雨不断回头看向电视塔方向——那里，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愤怒的标枪刺破夜空。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长袍在夜风中狂舞。距离三公里，但那股杀意已经像实质的寒冰般刺透空气。雷傲加快了脚步，但怀中的金思突然抽搐，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体温在快速流失。
“金思！”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雷傲咬紧牙关，肩背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作战服。但他没有停下，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废墟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远处传来建筑崩塌的轰鸣。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变化。
电视塔方向的暗紫色光柱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管。覆盖整个城市的暗紫色天幕开始褪色，从边缘向中心，像墨水滴入清水般逐渐稀释。天空中的空间漩涡——那些扭曲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开始崩塌。
第一个漩涡在旧城区西侧崩解。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某种压在胸口的东西消失了。紧接着，漩涡崩解处爆发出狂暴的能量乱流。暗紫色的能量像破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每一片都带着规则扭曲的残余力量。这些碎片击中地面，建筑残骸被炸成粉末；击中街道，柏油路面融化出直径数米的坑洞；击中来不及躲避的黑暗军团士兵，那些混沌生物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蜡烛般融化。
“领域在崩解！”雷傲吼道。
苏雨抬头，瞳孔收缩。
第二个漩涡在东区上空崩解。
这一次伴随着声音——像千万块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锐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崩解的能量形成冲击波，以光速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规则扭曲现象开始逆转。
东区废墟。
叶萱靠在半堵断墙后，能量彻底枯竭，冰霜异能连凝结一滴水珠都做不到。身边躺着两名重伤员——腹部贯穿的战士已经陷入昏迷，断腿的士兵咬着布条，额头冷汗直流。三只壁行者正在三十米外徘徊，它们感知到猎物的虚弱，但迟迟没有进攻。
因为规则在变化。
壁行者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像沼泽般吞噬它们的脚掌。这些怪物发出困惑的嘶鸣，试图拔出，但地面又突然硬化，将它们的下肢牢牢锁住。空气中飘浮的碎石开始违反重力，缓缓上升，然后加速，像子弹般射向壁行者。
“这是……”叶萱瞪大眼睛。
她明白了。
领域核心被摧毁，维持混沌牢笼的规则体系开始崩溃。但崩解不是温和的消散，而是失控的爆炸。那些被强行扭曲的规则正在回归正常，但回归过程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反冲。
就像被压紧的弹簧突然松开。
“机会！”叶萱咬牙站起来，双腿发软，但眼神锐利，“趁现在！”
她抓起地上半截钢筋，拖着疲惫的身体冲向被困的壁行者。规则紊乱让这些怪物失去了对环境的掌控，它们挣扎着，嘶鸣着，但无法挣脱硬化地面的束缚。
叶萱冲到第一只壁行者面前。
怪物挥爪，但动作慢了半拍——空气阻力突然增加，像在水中挥动般迟缓。叶萱侧身躲过，钢筋刺入壁行者的眼睛，贯穿大脑。暗绿色的血液喷溅，带着腐蚀性的酸臭。
另外两只壁行者疯狂挣扎，其中一只终于挣脱，但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三米深的坑洞。怪物坠落，坑洞边缘的土壤像活过来般涌向中心，将它掩埋。
最后一只壁行者转身想逃。
叶萱没有追，她喘着粗气，看向天空。
第三个漩涡崩解了。
这一次的规模更大——覆盖旧城区中心上空的巨型漩涡，直径超过五百米。崩解过程持续了整整五秒。暗紫色的能量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形成能量海啸。海啸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
但湮灭之后，规则开始恢复正常。
扭曲的空间逐渐平复，那些违反物理定律的现象——浮空建筑、倒流的时间、重叠的维度——像褪色的照片般逐渐消失。月光重新变得清澈，星光重新闪烁。
只是崩解引发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能量乱流在城市中肆虐。
旧城区南侧，一道空间震撕裂了街道。不是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柏油路面像波浪般起伏，两侧建筑在震颤中崩塌。二十多名黑暗军团士兵被卷入空间裂缝，身体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北区，规则反冲引发了元素暴乱。火焰凭空燃起，水流从地面喷涌，岩石像活过来般滚动。这些自然元素在混沌规则压制下沉寂太久，一旦释放，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一支黑暗军团小队被火焰吞噬，另一支被洪水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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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人类联军指挥部。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部队的汇报：
“东区报告！敌人阵型大乱！重复，敌人阵型大乱！”
“西区发现大量怪物自爆！它们在崩解中失去能量支撑！”
“中心区请求指示！是否发起反击？”
指挥车内，将军盯着全息战场地图。代表混沌领域的暗紫色区域正在快速收缩，像退潮般从城市边缘向电视塔方向回缩。但收缩过程引发了红色警报——能量乱流、空间震、规则反冲，这些二次灾害的破坏力不亚于黑暗军团的进攻。
“但这是机会。”将军沉声道，“传令各部队：全面反击！目标一，肃清城内残余敌人；目标二，向裂缝区域推进；目标三，搜救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金思小队！”
命令下达。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
东区，叶萱带着两名伤员在废墟中穿行。规则紊乱虽然危险，但也制造了混乱。她利用环境——让壁行者踩中突然软化的地面，让飞行的石像鬼被失控的气流卷走，让黑暗士兵被自己武器突然增加的重力压垮。
智慧型战斗，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她拖着伤员躲进一栋半塌的建筑，暂时安全。从破窗望出去，天空中的漩涡只剩下最后三个，都在电视塔附近。领域的崩解已经完成八成，城市逐渐恢复正常的夜晚景象。
只是满目疮痍。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人类的，怪物的，混杂在一起。火焰在燃烧，黑烟升腾。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还多了一种刺鼻的臭氧味，那是能量乱流电离空气产生的气味。
叶萱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她看向旧城区中心方向，那里距离电视塔更近。
“金思……你们一定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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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废墟中。
雷傲和苏雨的撤离变得更加艰难。
领域崩解引发的能量乱流无差别攻击一切。一道空间震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处爆发，地面裂开三米宽的缝隙，深不见底。雷傲紧急转向，抱着金思跳上左侧的建筑残骸。碎石滚落，险些砸中苏雨。
“小心！”雷傲吼道。
苏雨踉跄跟上，她的空间感知彻底混乱了。领域崩解导致空间结构不稳定，她的异能像坏掉的指南针般胡乱指向。只能依靠肉眼观察，但夜晚的废墟能见度极低。
更糟糕的是金思的伤势在恶化。
体温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苏雨一边跑一边给他注射第二支肾上腺素，但效果有限。金思的身体像破碎的瓷器，内部损伤远超过表面所见。
“必须找到医疗队！”苏雨的声音带着绝望。
雷傲点头，但他知道希望渺茫。联军防线在五公里外，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半小时。金思撑不了那么久。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战斗声。
不是人类与怪物的战斗，而是怪物与怪物。
三只壁行者和五只石像鬼在自相残杀。领域崩解让这些混沌生物失去了统一指挥，它们陷入疯狂，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包括同类。暗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嘶鸣和尖啸混杂。
雷傲停下脚步，寻找绕行路线。
但苏雨拉住了他。
“等等。”她盯着那些怪物，“它们在……衰弱。”
确实。
壁行者的动作越来越慢，甲壳表面出现裂痕。石像鬼的飞行高度在下降，翅膀拍打频率降低。领域崩解不仅引发混乱，还在剥夺这些怪物的存在基础。它们是混沌规则的造物，当规则消散，它们也会随之消亡。
只是消亡过程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杀死金思小队。
“冲过去。”雷傲做出决定，“趁它们内斗。”
他调整姿势，让金思完全贴在自己胸前，用左臂护住头部。右拳握紧，残余的能量在拳套上凝聚。苏雨跟在右侧，手中握着能量匕首——虽然能量见底，但匕首的锋利度还在。
他们冲向战场边缘。
一只石像鬼发现了他们，尖啸着俯冲。雷傲没有躲闪，迎着怪物冲上去。在石像鬼利爪抓来的瞬间，他侧身，右拳轰出。能量爆鸣，石像鬼的胸膛被击穿，黑色羽毛四散。
但另外两只石像鬼转向。
同时，一只壁行者挣脱同类，朝雷傲扑来。
三面受敌。
雷傲瞳孔收缩，准备硬抗。但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第四个漩涡崩解了。
这个漩涡就在他们头顶。
崩解的能量像瀑布般倾泻，但不是砸向地面，而是形成环状冲击波水平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剧烈震颤。石像鬼和壁行者同时发出惨叫——它们的身体在震颤中开始解体。
不是被攻击，而是存在本身被否定。
混沌生物在正常规则下无法维持形态。
雷傲和苏雨也被冲击波扫中，但人类身体适应正常规则，只是被震飞出去。雷傲死死抱住金思，后背撞在建筑残骸上，剧痛传来，但他没有松手。苏雨摔在五米外，咳出一口血。
等他们爬起来，战场已经安静。
三只壁行者和五只石像鬼全部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暗绿色血迹和黑色羽毛，证明它们曾经存在。
“走！”雷傲咬牙站起来。
他们继续前进。
越靠近联军防线，遇到的敌人越少。不是被消灭，就是在崩解中消亡。领域的崩解已经完成九成，天空基本恢复正常。月光清澈，星光闪烁，只是城市已经变成废墟。
远处传来炮火声。
不是黑暗军团的混沌炮火，而是人类的火炮、导弹、能量武器。联军开始全面反击，各部队从防御转入进攻。战场上，人类士兵的呐喊压过了怪物的嘶鸣。
主动权在转移。
但雷傲没有感到轻松。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金思，少年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生命体征濒临消失。苏雨跟在旁边，不断检查金思的脉搏，每一次触摸都让她的脸色更苍白。
“脉搏……快摸不到了。”
雷傲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奔跑。
肩背的伤口完全撕裂，血液浸透整个后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在支撑，意志在支撑。不能停下，停下金思就死了。
前方出现灯光。
不是火焰，而是探照灯——联军防线的探照灯。
还有人类的声音。
“那边有人！医疗队！快！”
一队士兵冲过来，带头的是个中年军官。看到雷傲怀中的金思，军官脸色大变：“是金思！快！担架！”
两名医疗兵抬着担架冲来。雷傲小心翼翼地将金思放上去，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易碎品。金思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医疗兵立即开始急救。
心肺复苏，注射强心剂，连接生命监测仪。仪器屏幕上，心跳曲线微弱得几乎成直线，血压低到危险值，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必须立即手术！”医疗兵吼道，“内脏大出血，颅脑损伤，全身多处骨折……这怎么还活着？”
“别废话！抢救！”军官命令。
雷傲站在旁边，看着医疗兵忙碌。苏雨跪在担架旁，握着金思冰冷的手，眼泪终于流下来。
“金思……求你了……别死……”
天空传来巨响。
最后一个漩涡崩解了。
这个漩涡在电视塔正上方，直径超过八百米。崩解过程持续了十秒，暗紫色的能量像超新星爆发般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冲击波横扫城市，所有建筑玻璃同时碎裂。
但崩解之后，领域彻底消失。
混沌牢笼不复存在。
城市恢复了正常的夜晚，正常的规则，正常的空间。只是代价惨重——旧城区七成建筑倒塌，死亡人数无法统计，伤员遍地。
而电视塔方向，暗紫色的光柱依然存在。
只是不再稳定，像风中烛火般摇曳。
光柱中，那个身影依然悬浮。
夜影还活着。
领域崩解，核心被毁，但他还活着。而且那股杀意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疯狂，更加暴戾。他在光柱中转身，看向联军防线的方向。
准确地说，看向金思所在的位置。
三公里距离，但他的目光像实质的刀锋，刺破夜空。
雷傲感受到那股目光，浑身汗毛倒竖。他挡在担架前，盯着电视塔方向，拳头握紧。
战斗还没有结束。
领域崩解只是开始。
夜影还在，裂缝还在，黑暗军团的主力还在裂缝附近。联军虽然开始反击，但要彻底胜利，还需要关闭裂缝，消灭夜影。
而关键……
雷傲看向担架上的金思。
少年躺在那里，生命垂危，但他是唯一用规则修正焰摧毁核心的人。也是唯一可能关闭裂缝的人。
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医疗兵将金思抬上装甲医疗车，车门关闭，警报灯闪烁，车辆朝着后方医疗基地疾驰而去。苏雨想跟上，但被军官拦住。
“你去帮不上忙，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军官说，“现在，报告情况。叶萱在哪里？”
苏雨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汇报东区的情况。
雷傲依然盯着电视塔方向。
月光下，那座高塔像墓碑般矗立在废墟中心。暗紫色的光柱摇曳，夜影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裂缝还在喷涌混沌能量，虽然减弱，但依然存在。
领域崩解了。
但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金思，那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少年，此刻正躺在医疗车里，与死亡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