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多重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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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成了红旗厂临时的“心脏”,也是最煎熬的囚笼。

为了提高投影光刻的效率,沈恒提出了一个看似聪明的方案:制作尺寸更大的渐变图案原稿,一次覆盖更大的感光薄膜面积,甚至尝试多片同时曝光。他和林爱国又熬了两个通宵,画出了一张四开大小的超精细渐变线条图。但投影放大倍率调整后,边缘畸变和光照均匀性问题像幽灵一样浮现。镜头边缘的像差使线条扭曲,光源中心的亮斑与四周的暗淡导致曝光不均。

“调焦距、加匀光片、手动遮挡……”林爱国尝试了各种土办法,收效甚微。更雪上加霜的是,新一批采购的国产光刻胶到了,价格便宜了三分之一,但批次稳定性极差。第一次使用,按照原来的显影时间操作,一半薄膜图案未完全显影,线条粘连;另一半却显影过度,细线断裂。

“停!全部停下!”沈恒看着显微镜下报废的几十片样品,脸色煞白。这些样品用的基材和前期处理都非常珍贵,是准备交付红光厂和用于姜工方向探索的。压力和连轴转的疲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胶……参数完全变了!每一批都要重新摸条件!”

暗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摸索新胶的工艺参数意味着又要消耗时间和材料,而他们最缺的就是这两样。沈恒把自己关在暗室里,一遍遍试验曝光时间和显影液浓度,记录着杂乱的数据,眼底布满血丝。林爱国送饭进去,看到他对着显微镜发呆,手里捏着一片显影过度、线条残破的样品。

“爱国,”沈恒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太冒进了?用这么不稳定的材料,这么简陋的方法,去够一个本不属于我们的精度……”

林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我们最早用蜡烛熏玻璃吗?那时候更简陋。问题不在方法简陋,在于我们还没摸透它的脾气。胶不好,我们就把它当最难的考题。解开了,以后就再不怕换胶。”

楚云飞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姜工方面发来的《联合预研合作框架协议(草案)》足足有二十多页,楚云飞和特意请来的律师朋友逐字逐句研究了一个下午。

经费支持额度确实让人心动,足以缓解厂里很多燃眉之急。但条款的复杂性远超普通加工合同。尤其是知识产权部分,用了大量“背景知识产权”、“前景知识产权”、“改进技术”、“衍生权利”等术语。核心陷阱在于:协议要求红旗厂将“与合作目标相关的、在本协议生效前已拥有的所有技术信息、专有技术、数据等”作为“背景知识产权”纳入合作基础,供项目“无偿使用”;而项目产生的一切“前景知识产权”,原则上归双方共同所有,但姜工方拥有优先的、排他的免费实施许可,并且拥有主导后续商业化的决定权。

“这意味着,”律师推了推眼镜,“我们要把自己在渐变薄膜、甚至可能包括之前各向异性探索的老底都交出去,成为‘共同财产’。将来这个项目万一出了重大成果,主导权也在他们手里。而如果项目失败,我们被‘共享’出去的技术却拿不回来了。更微妙的是,‘相关’这个词定义模糊,他们可能解释得很宽泛。”

楚云飞眉头紧锁:“他们看中的,恐怕不只是我们未来的想法,还有我们之前积累的‘土法’经验数据。这些数据在我们看来不成熟,在他们眼里可能是宝贵的‘本土工艺参数库’。”

“没错。这是典型的‘技术吸收’条款,常见于实力不对等的研发合作中。强势方用经费吸引弱势方敞开技术库,同时锁死未来成果。”律师点头,“签了,短期内有钱活命,但可能丢了长远发展的根。”

楚云飞揉着眉心。一方面是急需的研发资金和接触前沿课题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可能被掏空核心积累的风险。这个决定,不好下。

赵师傅的“变废为宝”计划,果然遇到了波折。小铸造厂那边打来电话,语气很冲:“老赵,你们那批‘填料’怎么回事?湿度严重不均!这边一包干得扬尘,那边一包能捏出水!我们浇铸时水分汽化,导致铸件有气孔,废了好几炉!这批货我们全退!损失你们得赔!”

赵师傅急忙赶过去查看,发现问题是出在自家的简易烘干和筛分环节。烘干靠的是改造的旧锅炉余热,温度控制不精准,不同位置的物料干湿差异大;筛分也是人工操作,粗细不均。本以为能省事省钱,结果惹来了质量纠纷和潜在赔偿。

“楚工,是我没弄好,把好事办砸了。”赵师傅一脸愧疚。

楚云飞没有责怪,反而冷静分析:“这事暴露了我们‘资源化’的粗放。不能只满足于‘送出去’,得把它当成一个正经产品来做,哪怕不赚钱,也要有稳定标准。不然就不是化废为宝,是转嫁风险。”

他们紧急商议,决定挤出一点资金,改造一个简易的带温度计和翻动装置的烘干箱,并制定了简单的含水率和粒度检测方法。楚云飞亲自带着赵师傅和检测数据,去铸造厂道歉、沟通,承诺免费提供一批处理达标的新料,并协助分析气孔原因(发现主因还是铸造厂自身工艺控制问题)。诚恳的态度和解决问题的方案,最终化解了纠纷,铸造厂同意继续合作,但要求严格按新标准供货。

这场小危机让楚云飞更加明确:即使是处理废物,也要有“产品思维”和“标准意识”,这才是可持续的循环经济。

林爱国那篇题为《于简陋处见真章:本土柔性电子制造中的“土法智慧”初探》的文章,在那家科技期刊上发表了。文章没有透露具体工艺细节,而是着重讲述了在缺乏高端设备条件下,如何通过分析问题本质、改造现有工具、结合跨领域经验(如美术、摄影)来逼近技术目标的思路历程,并坦承了当前遇到的效率和稳定性瓶颈。

文章在业内小圈子激起了一些涟漪。有人点赞,认为实事求是,有益启发;也有人嗤之以鼻,评论“手工作坊式的挣扎,难登大雅之堂”,“鼓吹土法不利于产业升级”。这些声音林爱国都看到了,他心态反而平和:“至少,我们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意外的访客随之而来。两家国内颇有实力的材料企业——一家主营特种涂料,另一家涉及柔性电路基材——先后联系并派人来访。他们参观了简陋但“脑洞大开”的产线,仔细询问了技术细节和市场方向。接待时,楚云飞和林爱国保持了必要的开放和谨慎。

两家企业都表达了投资或收购的兴趣,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相当优厚。特种涂料企业希望将红旗厂的渐变薄膜技术融入其功能涂层体系;柔性基材企业则看中了其低成本图形化工艺对基材处理的潜在价值。

“收购后,团队可以整体进入我们研发中心,待遇从优,继续深化研究。”对方的代表抛出诱人条件。

厂里人心再度浮动。有人觉得这是“上岸”的好机会,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人担心被收购后失去自主权,技术被雪藏或拆解。楚云飞和林爱国压力巨大。这些“橄榄枝”背后目的究竟是为了技术、人才,还是为了消除潜在竞争对手?优厚条件是否伴随着苛刻的对赌或业绩承诺?他们需要时间仔细研判。

就在这纷乱之际,红光厂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用改进后的投影光刻(尽管效率低)制作的高质量渐变薄膜样品,经过严格测试,性能完全达到甚至部分超过了预期!红光厂技术总监亲自打来电话,高度赞扬,并确认了首批正式订单。同时,对方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战略合作”构想:希望与红旗厂建立长期独家或优先合作关系,共同开发针对特定应用的系列渐变薄膜产品。红光厂愿意提供部分设备升级资金和稳定的订单保障,但要求红旗厂必须扩大产能,建立更规范的质量管理体系,并接受红光厂派员进行“技术协同与生产督导”。

这既是巨大的机遇——稳定的订单和资金注入;也意味着更深的捆绑和自主权的让渡。红光厂的“管控”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逐渐变成对方的附属车间?

楚云飞召集核心人员开会讨论。红光厂的方案相对务实,风险可见;而另两家企业的邀约则更像资本运作,前景与风险皆不明朗。姜工那边的预研则像一场豪赌,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血本无归。

多条道路摆在眼前,每条都充满诱惑和荆棘。红旗厂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会议散后,林爱国回到暗室,想再试试调整光刻胶工艺。他拿起一片白天沈恒试验时报废的、因显影不均而导致图案严重残缺的样品,心烦意乱地把它放到一个用于测试简单吸波特性的自制腔体里(这是受姜工课题启发,自己搭着玩的)。接通扫频信号源,观察示波器上的反射波形。

忽然,他愣了一下。在某个特定的频率点附近,反射信号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深谷,衰减效果比他们精心设计的渐变图案样品在某些频段还要好!

他赶紧换了几片不同显影缺陷的报废样品测试,发现并非所有“废片”都有此效果,但某些具有随机、不规则残存图案的样品,在特定频段确实表现出优异的吸波特性。

“非设计……随机结构……毫米波……”林爱国脑海里闪过一些文献中提到的“随机超表面”或“无序结构吸波体”的概念。难道,因工艺失控而产生的“缺陷”,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种对特定频率有效的随机谐振结构?

他立刻叫来沈恒。两人盯着那些原本要被丢弃的“废品”,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难道,在苦苦追求精密可控的“设计”之路旁边,还存在着一条拥抱一定程度“随机”和“不确定”的另类路径?这能否与姜工提出的“动态可重构”需求产生某种奇特的联系?比如,利用可控的“工艺扰动”来产生可变的随机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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