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安全处的询问室只有四平方米，白炽灯刺眼。两名军官坐在对面，桌上摆着那枚黑色隔离器。“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数据服务器上私装未经报备的硬件设备？”
林爱国喉咙发干：“我怀疑数据外泄，想测试系统安全性。”
“谁给你的设备？”
“我不能说。”林爱国直视对方，“但你们可以查服务器日志，看是不是真有异常传输。如果我说错了，任凭处置；如果我说对了，这东西救了国家机密。”
军官对视一眼。年长那位站起身：“林工，你是梁老推荐的人。但在这里，纪律大于一切。从现在起，你被禁止接触所有实验数据，配合调查。”
隔离审查。沈恒急得在禁闭室外转圈，却被持枪哨兵拦住。项目组其他成员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仿佛他们是瘟神。
厂里，楚云飞的调包计彻底败露。假扮林爱国的工人老马，在国企代表掀开被子时，吓得直接坐起来喊了声：“领导好！”浓重的本地口音和黝黑的皮肤，与林爱国判若两人。
代表当场拍照录音。“楚总，伪造证明、找人顶替，这是欺诈！根据协议，红旗厂不仅要赔偿五百万违约金，联营公司控股权即刻转移！”
楚云飞瘫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赵师傅匆匆赶来，压低声音：“新科那边传来消息，吴涛……可能真被收买了。”
祸不单行。法院通知，因刘建民精神病史证据争议，需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案件无限期推迟。新科材料趁机在行业媒体发通稿：“红旗厂涉嫌专利侵权及伪造证据，合作客户应谨慎评估风险。”
深夜，吴涛敲开楚云飞家门，手里提着两瓶酒。“楚总，喝点？”
楚云飞红着眼瞪他：“你是来看笑话的？”
吴涛不说话，自顾自倒了两杯，递过一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里面传出新科律师的声音：“……只要你作证梯度结构是他们抄袭，一百五十万现金今天就能到你账户。别墅钥匙在这里……”
录音里吴涛的声音唯唯诺诺：“那……那万一被发现了……”
“放心，我们有全套预案。你只是‘回忆’起一些细节而已。”
录音停止。吴涛仰头干了一杯，眼睛通红：“楚总，我不是人，我动心了。他们找到我老婆单位，找到孩子学校……但我爸死前跟我说过，人活一张脸。这钱我拿了，一辈子睡不着。”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这是他们给我的‘证据材料’，里面是他们伪造的我们实验数据与专利对比图。还有……他们收买基地内鬼的转账记录截图，虽然只有账号尾号，但能追。”
楚云飞怔住，酒杯掉在地上。
“林工把积蓄卡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有人把情义看得比钱重。”吴涛抹了把脸，“我烂命一条，但不想当千古罪人。楚总，接下来怎么办，我听你的。
戈壁滩的夜风鬼哭狼嚎。林爱国在禁闭室的水泥地上，用手指蘸水画着材料结构图。突然门开，梁老拄着拐杖进来，挥手让哨兵退下。
“隔离器是谁给的？”梁老单刀直入。
林爱国沉默。
“是韩镇东吧。”梁老叹了口气，“他失踪了。美国那边传来消息，他涉嫌违反技术出口管制，被带走调查。”
林爱国猛地抬头。
“你猜得没错，基地有内鬼。”梁老坐下，衰老的脸上皱纹深刻，“但不止一个。你插隔离器那台服务器，本身就是诱饵。真正的数据通道在别处。你打草惊蛇了。”
“那现在……”
“现在将计就计。”梁老眼中闪过锐光，“安全处会宣布你因违规被开除出项目，送回原单位。你会带走一份‘失败’的实验报告，里面藏着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假数据。而真正的‘火凰’项目，会转入地下更深层进行。”
“那沈恒呢？红旗厂呢？”
“沈恒留下，继续参与但会被边缘化，这是保护。至于你的厂……”梁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回去打开。里面是国企那位代表的把柄，足够你扳回联营公司的局。但记住，用的时候要快准狠，别留后患。”
林爱国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感觉重如千钧。
三天后，林爱国“灰头土脸”地被押送离开基地。沈恒隔着铁丝网看他，用力点头。车上，林爱国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国企代表与某环保设备供应商老板在会所包厢的亲密合影，时间就在联营谈判期间。背面手写一行字：“此人涉嫌利益输送，证据已送纪检。”
他立刻拨通楚云飞电话：“楚哥，两件事：第一，准备材料实名举报联营公司对方代表受贿；第二，吴涛手里的录音和u盘，直接送到专利复审委员会和公安局经侦支队，告新科商业贿赂和伪造证据。”
“会不会太狠了？”楚云飞犹豫。
“他们想置我们于死地的时候，可没手软。”林爱国看着窗外飞驰的戈壁，“商战也是战，心软就得死。”
回到红旗厂已是深夜。林爱国直奔实验室，看着那些蒙尘的设备，突然对吴涛说：“把‘火凰’样品的水解数据给我看。”
他盯着材料水解的微观照片——结构崩塌时，会形成无数纳米级的孔洞。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如果主动控制这种水解呢？如果让材料在特定湿度下“可控崩塌”，形成预设的纳米孔梯度，是不是反而能实现更精密的气体筛分功能？
“吴涛，拿我们最早那批vocs吸附失败的样品来！还有，把加湿器接上测试舱！”
“林工，那是废料……”
“废料？”林爱国眼睛发亮，“在戈壁我学了一课：火里烧不死的，会变成凤凰。水里泡不垮的，可能长出新的翅膀。”
他拿起一片旧样品，对着灯光。或许真正的突破，从来不在顺境里，而在每一次绝境的裂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