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提问，悬停在聊天空间之中，仿佛凝固了时间。所有人——卡普、战国、萨卡斯基、路飞、乃至其他旁观者——的意念都紧紧锁定在克比那颤抖、蜷缩、近乎透明的虚影上。
卡普是如何救他的？
在卡普拼死闯入、浴血奋战将他从黑胡子海贼团手中救出的那一刻，他克比，这位立志成为海军大将、守护正义的年轻士官，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感激涕零，重燃斗志？
是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还是……
克比的虚影剧烈地波动着，仿佛在抵抗着那段记忆的侵袭，又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拖拽着，不得不面对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急促、更压抑的哽咽。
苏晨没有等待太久。他看着克比那几乎崩溃的样子，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出了那句如同冰锥刺入心脏的话：
【苏晨】：“根据在场其他海军士兵（卡普带来的亲信或后来被救出者）的回忆，以及卡普中将本人偶尔流露出的、深藏的失望……”
“当卡普中将突破重围，找到被囚禁、吓破了胆的你，并将你从牢笼或束缚中拉出来时……”
“你抬起头，看着浑身是血、气息粗重却眼神坚定的卡普中将……”
“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不是‘对不起’，甚至不是询问战况或同袍安危……”
“你只是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复喃喃着——”
苏晨顿了顿，模仿着那种极致的恐惧与崩溃后的呓语，
“‘太可怕了……黑胡子……希留……他们会杀了我的……’”
“然后，你紧紧抓住卡普中将的手臂（或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一种近乎孩童般无助和乞求的语气说——”
“‘卡普中将……带我离开这里……我……我想回家……’”
“……”
“我想回家……”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最沉重的丧钟，在聊天空间内轰然敲响！
在蜂巢岛那个血肉横飞、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在卡普不惜违抗军令、孤身犯险、浴血拼杀才创造出的、短暂而珍贵的逃生窗口里，在被俘同袍期盼的目光（如果有）注视下……
这个海军士兵，这个被卡普寄予厚望、被他自己宣称要成为“大将”守护他人的年轻人，在被救出的第一刻，想的不是如何协助突围，不是如何回报这份救命之恩，甚至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或对敌人的愤怒……
他想的是——回家。
逃离这个战场，逃离这份危险，回到那个安全、没有杀戮、没有恐惧的“家”。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源自生存本能的、抛弃了所有责任、荣誉与信念的……懦弱哀鸣。
连一丝伪装或掩饰都没有。
【卡普】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微微佝偻了一瞬。他那双总是充满豪迈或怒意的眼睛，此刻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沉的疲惫与……痛心。他可以理解恐惧，可以容忍一时的怯懦，甚至可以接受部下能力不足。但“我想回家”这种话，在那种情境下，从被他亲自救出、并一直看好的后辈口中说出……那感觉，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为救人而沸腾的热血上。
他救出来的，是一个只想逃回安乐窝的胆小鬼，而不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将来可以托付后背的海军战士。
【战国】闭了闭眼，深深叹息。这已经超出了军事能力的范畴，这是人格与意志的根本缺陷。
【萨卡斯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围的岩浆虚影疯狂咆哮：“废物！渣滓！卡普中将就不该为这种垃圾冒险！让他死在蜂巢岛才是对海军最大的贡献！”
克比本人，在苏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影瘫软下去，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空洞的绝望。
是的……他说了。
在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什么海军，什么正义，什么大将梦……在死亡面前，都变得虚无缥缈。他只想逃离那个地狱，回到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哪怕是虚幻的“家”。
他辜负了卡普中将的拼死相救。
他背叛了自己曾经的誓言。
他证明了，自己骨子里，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懦夫。
信念的火种，似乎在这句“我想回家”的哀鸣中，彻底熄灭了。
聊天空间内，一片死寂的冰冷。没有人再出言嘲讽，因为连嘲讽都显得多余。克比的形象，已经低到了尘埃里，甚至不如尘埃。
苏晨看着彻底失去生气的克比，以及周围那一片失望、鄙夷乃至冰冷的沉默。
破，已经破到了极致。
那么，立呢？
在如此彻底的否定与自我否定之后，还有“立”的可能吗？
苏晨的目光，却并未离开克比。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引导着什么。
或许，真正的觉悟与重生，往往诞生于最彻底的绝望与自我厌恶的灰烬之中。
只是，那灰烬中的余温，是否还能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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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