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窗扇敞开着,初秋的风带着渭水的湿润气息涌入,吹散了连日议事的沉闷。司马欣、灌婴、随何、娄敬四人依旧肃立案前,今日要讲述的见闻,少了几分种姓制度的压抑与法律审判的沉重,多了几分禅意与自然的生机,将那片佛教林地的清凉与孔雀王朝的物产奇景,徐徐铺展在扶苏面前。
“殿下,离开曲女城后,正值恒河流域盛夏,烈日炎炎,热浪袭人,使团成员多有中暑之兆。”司马欣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舒缓,“恰在此时,当地一位开明的吠舍商人告知我们,城外三十里处有一片佛教僧团聚居的林地,古木参天,清泉潺潺,是避暑的绝佳去处,且僧团待人宽厚,不问种姓,外邦人亦可入内休憩。我们便决定前往林地暂歇,避开酷暑。”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回味:“那片林地规模颇大,占地逾千亩,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印度榕,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如撑开的巨伞,将烈日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林地中央有一座简陋的寺院,由砖石砌成,没有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之气。寺院周围散落着数十间茅草僧舍,僧人们身着黄色僧袍,或坐或立,有的在诵经,有的在劳作,神情平和,不见丝毫浮躁。”
“最让我们意外的是,林地里竟养着一头老虎!”灌婴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我们刚进入林地时,便看到一名僧人端着一碗食物,走向一棵巨大的印度榕下。榕树下卧着一头斑斓猛虎,体型庞大,鬃毛浓密,却没有丝毫凶相,见僧人走来,竟温顺地起身,低头蹭了蹭僧人的手臂。僧人将食物放在地上,老虎便低头进食,整个过程温顺得如同家犬。”
灌婴比划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我从军多年,见过的老虎不计其数,皆是凶猛异常,见人便扑。可这头老虎,竟能与僧人和平共处,实在令人称奇。我们后来才得知,这头老虎幼时受伤,被僧人救回林地,悉心照料,久而久之,便失去了野性,成了林地里的一员。除了老虎,林地里还有几只猴子、一群孔雀,甚至还有一只瘸腿的小鹿,僧人们每日都会为它们喂食,它们也不惧怕人类,时常在僧人间穿梭嬉戏。”
“这便是佛教主张的‘众生平等’吧。”随何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悟,“我们在林地停留的几日里,与一位年长的僧人交流甚多。他告诉我们,佛教不认可孔雀王朝的种姓制度,认为‘众生皆有佛性,不分高低贵贱,皆可成佛’。无论是婆罗门、刹帝利,还是首陀罗、‘不可接触者’,在佛法面前,都是平等的。”
他补充道:“僧人还向我们讲述了阿育王的往事。据说阿育王早年征战杀伐,晚年皈依佛法,推崇‘慈悲为怀’的理念,在全国广立石柱,刻上佛法教义,倡导众生平等、禁止杀戮。他还修建了许多寺院,供养僧团,允许不同种姓的人进入寺院修行。这些石柱,我们在华氏城郊外也曾见过,柱身刻着清晰的铭文,字体古朴,内容多是劝人向善、尊重生命。”
随何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听着僧人的讲述,再回想我们一路上所见的种姓隔离、同罪异罚,心中感触颇深。佛教的‘众生平等’,与大秦的‘法不阿贵’虽理念不同,却都蕴含着平等的思想。只是大秦的平等,体现在法律与制度层面;而佛教的平等,更侧重于生命与精神层面。这种思想,在种姓制度根深蒂固的孔雀王朝,无疑是一股清流,也难怪会得到许多底层民众的推崇。”
“林地里的自然景象,也让我们深受触动。”娄敬沉稳地说道,“僧人们不仅与动物和谐相处,还十分注重保护林地的生态。他们会定期清理林地的落叶,却从不随意砍伐树木;会引导雨水流入沟渠,灌溉林地的草木;甚至会在林地边缘种植花草,吸引蜜蜂、蝴蝶等昆虫。整个林地,人与自然融为一体,没有丝毫人为破坏的痕迹,真正做到了‘天人合一’。”
他话锋一转,说道:“除了佛教思想与自然景象,我们在林地附近,还见识了孔雀王朝的人收集印度榕橡胶的过程。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物产,对大秦或许有很大的用途。”
“印度榕橡胶?”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详细说说。”
“是,殿下。”娄敬点头道,“林地周围生长着许多印度榕,这种树的树皮中含有一种白色的汁液,当地人称之为‘乳胶’,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橡胶。我们看到当地的村民,手持一种特制的竹刀,在印度榕的树干上斜着割开一道小口,然后将一个陶碗绑在切口下方,乳胶便会顺着切口缓缓流入碗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村民们告诉我们,割胶要在清晨进行,此时气温较低,乳胶的粘度适中,流速更快。而且每次割胶不能太深,否则会伤害树干,影响后续的产量。一棵成年的印度榕,每日可收集乳胶约一碗,连续收集一个月后,便要停止割胶,让树干休养三个月,待树皮愈合后再继续。”
“收集到的乳胶,需要经过简单的加工才能使用。”司马欣补充道,“村民们会将乳胶倒入一个大陶盆中,加入少量草木灰,然后用木棍反复搅拌,直到乳胶变得粘稠、凝固。凝固后的橡胶,质地柔软,富有弹性,可用来制作防水的容器、鞋子,还可以用来粘合器物的缝隙。我们看到村民们用橡胶制作的雨鞋,踩在泥水中,竟能做到滴水不进;用橡胶粘合的木桶,装满水后也不会渗漏。”
灌婴插话道:“这种橡胶还有一个奇特的用途——可以用来制作弓弦的保护层。当地的猎人说,在弓弦上涂抹一层薄薄的橡胶,不仅能防止弓弦受潮发霉,还能增加弓弦的韧性,让箭矢射得更远、更准。我们特意取了一小块橡胶样品,打算带回大秦,交给天工阁的工匠研究,看看能否应用在秦军的武器装备上。”
随何说道:“除了印度榕橡胶,我们在孔雀王朝还见到了许多奇特的野生动物。在恒河流域的平原与森林中,栖息着大象、犀牛、猎豹、狮子、老虎、猎犬等动物。大象在孔雀王朝被视为神圣之物,不仅用于王室仪仗,还被训练成战象,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犀牛则多生活在沼泽地带,皮厚肉糙,很少有天敌;猎豹和狮子则栖息在西部的草原上,是当地最凶猛的食肉动物。”
他笑着补充:“当地的猎人还驯养了一种猎犬,体型高大,嗅觉灵敏,擅长追踪猎物。我们在林地附近见到猎人带着猎犬打猎,一头猎豹被猎犬发现后,很快便被围困,最终被猎人捕获。这种猎犬的捕猎能力,丝毫不逊于大秦的猎犬,我们也向猎人请教了驯养方法,打算带回大秦试一试。”
娄敬总结道:“这次佛教林地的经历,让我们收获颇丰。一方面,我们接触到了反对种姓、主张‘众生平等’的佛教思想,这让我们对孔雀王朝的文化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了大秦推行平等制度的决心;另一方面,我们见识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学到了收集印度榕橡胶的实用技术,还了解了孔雀王朝的各种野生动物及其用途。这些见闻,无论是对大秦的文化交流、技术发展,还是军事建设,都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扶苏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心中感慨万千。佛教的“众生平等”思想,与大秦的制度理念不谋而合,这让他看到了不同文明之间的共通之处;而印度榕橡胶的实用技术、野生动物的驯养方法,则为大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更是让他意识到,大秦在开拓疆土、发展生产的同时,也应注重生态的保护,不可过度索取。
“你们的见闻,越来越精彩了。”扶苏的语气郑重,“佛教的‘众生平等’,与大秦的‘法不阿贵’,虽源于不同的文化,却都指向了平等与公正,这是人类文明的共同追求。而印度榕橡胶的收集技术、野生动物的驯养方法,都是非常宝贵的实用知识,天工阁的工匠一定会很感兴趣。”
他看着四人,眼中满是赞许:“你们这次出使,不仅带回了孔雀王朝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还带回了文化、思想、技术等方面的宝贵财富,为大秦打开了一扇了解南亚文明的窗口。这些财富,将为大秦的未来发展,提供强大的助力。”
司马欣四人齐声应诺:“能为大秦效力,是臣等的荣幸!”
扶苏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今日便先到这里,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继续听你们讲述归途中的见闻,还有你们对孔雀王朝整体的评价与建议。”四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