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白云观。
这座道观在洛阳城里算不得顶尖大观,但香火一直不错。观主清虚子年过六旬,鹤发童颜,待人接物一团和气,精擅养生导引之术,在城中官宦富商中颇有些人望。观内建筑古雅,花木扶疏,倒是个清静去处。
然而今日,这份清静被打破了。
观门外多了些陌生的面孔。有扮作香客的,有在对面茶摊闲坐的,还有挑着担子来回走动的货郎。他们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观门,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观内后园,一间僻静的静室。
鲁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葛布衣衫,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小几上清茶已凉,他却无心饮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掩上门。
来人约莫五十上下,形貌落拓,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散发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懒,身上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沾着些泥点油渍,与这清雅的静室格格不入。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深邃与玩世不恭。
正是那位“南华先生”。
“子敬先生,久等了。”南华先生大咧咧地在鲁肃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抓起几上另一杯凉茶就灌了下去,长舒一口气,“这洛阳的茶,到底不如江南的润口。”
鲁肃看着他这副做派,眉头皱得更紧,强压着心头的不安与一丝厌恶,沉声道:“南华先生,昨夜之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啊。”南华先生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庆功宴上闹刺客,死了不少人,全城戒严,鸡飞狗跳。动静不小嘛。”
“那你可知,那刺客‘灰蚺’,是混在我江东使团中进去的?”鲁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此人乃是你引荐于我,说是精通驱邪静心之术,可助‘秘术营’!如今却成了魔道奸细,险些置我于死地,陷我主于不义!”
南华先生斜睨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子敬先生这话说的,当初可是你看他术法不错,又急于为吴侯招揽‘奇人’,这才收下的。老朽不过是牵个线,搭个桥。这人心里藏着什么鬼,脸上又没写着字,我哪能尽知?”
“你!”鲁肃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当初确实是他求才若渴,对南华先生引荐的人并未深究底细。“就算如此,你昨日午后约我在此密会,所谈之事……若被人知晓,我江东更是百口莫辩!”
昨日午后,正是庆功宴开始前,南华先生通过隐秘渠道约见鲁肃,在这白云观静室,谈了小半个时辰。内容主要是劝说鲁肃,联盟不可恃,黄屹野心勃勃,迟早吞并各方,“镇魂钟”灵引乃天下重器,江东若不能分一杯羹,不如早做打算,甚至暗示他有“新途”获得抗衡之力……
当时鲁肃虽未明确答应,只含糊应酬,但心中确实被说动了几分忧患。谁知当晚就出了“灰蚺”行刺之事!如今想来,这南华先生昨日之言,与“灰蚺”身上搜出的密信(“盟不可恃,钟不可予”)何其相似!这让他怎能不惊疑万分?
南华先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子敬先生是聪明人,当知老朽昨日所言,句句属实。黄子逸何等人物?并州铁骑,雷神火炮,如今又得圣器灵引,玄甲司已成气候。他今日可与你称兄道弟,共抗魔劫,来日魔劫稍平,这天下,还有谁能制他?孙权?刘备?还是那些眼高于顶的隐世家族?”
他顿了顿,观察着鲁肃变幻的脸色,继续道:“至于昨夜之事……嘿,或许是那‘灰蚺’自作主张,或许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破坏联盟,又嫁祸江东,让吴侯与黄屹彻底决裂。子敬先生,你如今被软禁驿馆,形同囚犯,便是明证。黄屹,何曾真正信任过你们?”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鲁肃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驿馆外的看守,大厅里那些猜疑的目光,黄屹看似公允实则疏离的态度……无不印证着南华先生的话。
“你……你到底是谁?”鲁肃盯着他,声音干涩,“你引荐奸细,又在此挑拨离间,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你也是幽冥道,或是东海魔君的人?”
南华先生哈哈一笑,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幽冥道?东海魔君?他们也配驱策老朽?子敬先生,莫要把人看扁了。老朽只是个看不惯这世道,又恰好知道些旁门左道、能让这潭水更浑的闲人罢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吴侯雄踞江东,根基深厚,水师天下无双。何必仰人鼻息?魔劫是危机,也是机遇。那‘惑心魔君’的力量虽邪,却也是直指人心欲望的捷径。东海广阔,未必没有其他上古遗泽。与其在黄屹定下的规矩里挣扎,何不另辟蹊径?老朽这里,便有不必依赖灵根、无需苦修数十年、便能速成‘神通’的法门……虽有些许代价,但乱世之中,力量才是根本。吴侯若有兴趣,你我或可……详谈?”
鲁肃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他明白了,此人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而是一个危险的、试图将江东引向未知邪路的诱惑者!他所求的,恐怕不仅仅是搅乱联盟,更是想将孙权乃至整个江东,拉入一个更黑暗的深渊!
“荒谬!”鲁肃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我主英明,岂会听信你这等邪魔外道之言!我江东立身以正,抗魔以诚,绝不会行此鬼蜮伎俩!昨夜之事,我自会向黄将军与天下人交代清楚!至于你……”他冷冷地看着南华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转身,就要离开。
“子敬先生。”南华先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话别说得太满。你今日走出这门,固然可表忠心,但‘灰蚺’之事,你摘得干净吗?黄屹心中,真无芥蒂?孙权得知,又会如何看你?若他日联盟有变,或黄屹欲对江东不利……你今日断然拒绝的这条‘后路’,或许就是江东唯一的生路呢?”
鲁肃脚步一顿,背影僵硬。
南华先生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老朽就在这白云观挂单,一时半会儿不走。子敬先生若想通了,随时可来。哦,对了,替我带句话给吴侯——‘涸泽之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湖虽大,无水不活,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鲁肃没有回头,猛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南华先生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又玩味的弧度。他拿起鲁肃那杯未动的凉茶,晃了晃,一饮而尽。
“水啊……总是要浑一点,才看得清底下藏着什么鱼虾。”他低声自语,眼中那抹深邃与混沌交替闪烁。
静室窗外,一株古柏的枝叶,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靖安司地下,一间隔绝内外、墙壁地面皆刻画着屏蔽符文的暗室。
贾诩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脸色在昏暗的兽灯光芒下更显青白。他面前站着两名“暗蝶”的头目,一男一女,皆身着黑衣,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绝不起眼。
“观里盯梢的‘甲七’传回消息,”女子声音平静无波,“鲁肃与目标密谈约一刻钟,气氛似乎不睦,鲁肃离去时神色惊怒慌张。目标随后独处,暂无异常举动。谈话具体内容因有防窥探禁制,未能探知。但目标在鲁肃离开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复述了南华先生关于“水浑”的那句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贾诩低声重复,眼中幽光闪烁,“他在用《庄子》和《荀子》的话……点孙权?还是自喻?此人……果然不是寻常江湖术士。”
“大人,”男子接口道,“已查清此人入洛阳记录。他是半月前,以游方道士身份,持徐州某地度牒入城,暂挂单白云观。度牒经查为伪造,但工艺极高,几乎乱真。入城后深居简出,只与少数几人接触,除鲁肃外,还有城南‘宝昌号’钱庄的二掌柜,以及……‘留香苑’的一名红牌歌妓。”
“钱庄?歌妓?”贾诩咳嗽两声,“查那钱庄和歌妓底细。此人潜伏洛阳,绝非只为见鲁肃一面。他要传递消息,获取资源,甚至……可能还有同伙。”
“诺!”两人应下。
“白云观本身呢?观主清虚子?”
“清虚子似不知情,观内其余道士也无异常。目标所居静室,是香客捐资所建,独立于道士居所,平时少有人去。”
贾诩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椅背:“继续盯死他。不要惊动,但要把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给我挖出来。另外,查查道藏古籍,看看‘南华’这个名号,古时可有什么出处或忌讳。”
“是。”
两人无声退下。
暗室中只剩贾诩一人。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整合着信息:东海密信中的“南华已至”,鲁肃私下密会,灰蚺的暴露,昨夜刺杀的目标(灵引和黄屹)……
这个南华先生,与东海魔君有关吗?还是属于另一股试图在乱局中牟利的隐秘势力?他挑拨江东的目的,仅仅是制造分裂,还是想将江东引向某种邪路?那句“速成神通的法门”,指的是什么?惑心魔君的力量?还是别的?
贾诩感到一阵熟悉的、混合着虚弱与亢奋的战栗。这种在迷雾中抽丝剥茧、与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隔空博弈的感觉,让他那被蚀魂烟反噬折磨的身体,似乎都焕发出一种病态的活力。
“来人。”他嘶声唤道。
一名亲信推门而入。
“给奉孝递个话,”贾诩缓缓道,“就说……白云观的‘香客’,在找‘水’。让他提醒主公,注意江东那边,可能不止一条‘船’想下水。”
鲁肃回到驿馆时,天色已晚。
驿馆内气氛依旧压抑。门口的守卫换了一班,依旧是“幽冥战团”的人,对他行礼如仪,却依然没有撤走的迹象。随从们面露忧色,见他回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鲁肃将自己关在房内,屏退左右。
他心乱如麻。南华先生的话,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黄屹真的可信吗?联盟真的牢靠吗?孙权得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又会如何决断?江东的未来,究竟该系于何方?
更重要的是,南华先生那关于“速成神通”、“另辟蹊径”的暗示,像是一扇通往强大力量却也可能是无尽深渊的门,在他心底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孙权……会动心吗?尤其是当联盟压力日益增大,而江东自身超凡力量建设缓慢的时候……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谁?”
“子敬先生,是我,孔明。”
鲁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门。诸葛亮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
“见先生晚膳未曾用,特让厨下做了些江南口味的点心,送来与先生夜谈。”诸葛亮微笑道。
鲁肃侧身请他进来。
两人在窗边小几旁坐下。诸葛亮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糕点和一壶温好的黄酒。他亲自斟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鲁肃。
“孔明兄,有心了。”鲁肃接过,心中复杂。他知道,诸葛亮此来,绝非只是送点心这么简单。
“肃兄面色不佳,可是心中仍有郁结?”诸葛亮关切道,“白日大会,肃兄一番慷慨陈词,已然稳住了局面。黄将军也并未深究,联盟框架依旧,江东参与之权也已明确。假以时日,误会自消。”
鲁肃苦笑,饮了一口酒,辛辣直冲喉头,却让他清醒了几分。“孔明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番变故,联盟表面无事,实则裂痕已生。黄将军对我江东,岂能毫无防备?曹孟德那‘幽冥战团’守在门外,便是明证。”
诸葛亮轻摇羽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曹公此举,虽有监控之意,却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至少,在彻底查明‘灰蚺’事件之前,将肃兄置于‘保护’之下,可避免其他有心人再行构陷,也可让肃兄暂离漩涡中心。此乃黄将军的权衡之道。”
他顿了顿,看着鲁肃:“肃兄今日会后,可是又见了什么人?”
鲁肃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诸葛亮。对方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孔明兄何出此言?”
“只是观肃兄归来后,心神不宁,尤胜会前。想来是听到了些……扰乱心神之言。”诸葛亮缓缓道,“可是那引荐‘灰蚺’之人,又寻上了肃兄?”
鲁肃沉默。诸葛亮之智,果然名不虚传。
“肃兄,”诸葛亮正色道,“魔劫当前,魑魅魍魉层出不穷。有人欲借联盟之力抗魔,自然也有人欲趁乱取利,甚至引世人入邪途,以遂其私欲。此等人物,往往以危言耸听、以利诱之。其所言捷径,看似诱人,实则多半是以灵魂或未来为代价的毒饵。江东基业,乃孙氏与诸位文武心血所铸,正道而行,虽艰却稳。若误入歧途,恐有倾覆之危,望肃兄慎之,亦望吴侯明察。”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点明了南华先生之流的本质,又站在江东立场上考量,充满了善意与警示。
鲁肃心中感动,也彻底清醒过来。是啊,孙权或许会因压力而焦虑,但绝非昏聩之主。江东立足的根本是人心、是水师、是基业,岂能寄望于来历不明的邪魔外道?与黄屹合作,虽有风险,但至少在明处,规则清晰。而南华先生所指的那条“新途”,才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他起身,对诸葛亮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肃,险些误入迷障,多谢孔明兄点醒!”
诸葛亮扶住他:“肃兄言重了。你我既在联盟,便当同心同德,共御外魔,亦当互相提醒,莫让内邪有机可乘。”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融洽了许多。
鲁肃将南华先生约见之事(隐去具体诱惑之言),以及其挑拨离间、暗示邪路的大致内容,告诉了诸葛亮。诸葛亮听得眉头微蹙。
“此人……所图非小。他不仅仅想破坏联盟,更像是在……撒网。”诸葛亮沉吟,“‘灰蚺’或许是他抛出的一个棋子,用来试探,也用来制造裂痕。他真正想影响的,恐怕是吴侯的决策。肃兄,此人极度危险,务必将其所言所行,详报于黄将军与靖安司。唯有借助联盟之力,方能将其揪出,免生后患。”
鲁肃点头:“肃明白。明日我便去求见黄将军,陈明此事。”
“此外,”诸葛亮目光微凝,“此人提及‘东海’、‘惑心魔君’,又暗示有速成邪法……或许,他与东海魔君并非一体,但很可能在利用,或试图引导这股力量,达成他自己的目的。无论其目的为何,对我人族而言,皆是祸非福。”
两人又谈了片刻,诸葛亮方才告辞。
送走诸葛亮,鲁肃站在窗前,望着驿馆外寂静却戒备森严的街道,心中已有了决断。
南华先生……不管你是谁,想将江东拖下水,绝无可能!
翌日清晨,鲁肃便求见黄屹。
在靖安司的密室中,黄屹、郭嘉、贾诩(又被抬来了)共同听取了鲁肃的汇报。鲁肃这次没有隐瞒,将南华先生的挑拨之言、暗示的邪路,以及其最后让他带给孙权的那句隐喻,和盘托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黄屹冷笑,“他这是暗示孙权,联盟是‘水’,可载江东,亦可覆灭江东。劝孙权早做打算,甚至……另寻‘水源’?”
“此人极度危险,且对人心把握极准。”郭嘉分析道,“他利用‘灰蚺’事件引发的信任危机,精准地击中鲁子敬和孙权心中最深的忧患——对联盟主导权的担忧,对江东未来的焦虑。然后抛出‘捷径’和‘新途’作为诱饵。若孙权或鲁子敬把持不住,便可能被其引入歧途,甚至与东海魔君的力量产生纠葛,届时江东与联盟必生嫌隙乃至决裂,他便可从中渔利。”
“渔利?利在何处?”贾诩嘶哑开口,“此人非幽冥道,似也与东海魔君若即若离。他搅乱局势,所求为何?权力?财富?还是……别的什么?”
众人都沉默了。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如果敌人有所求,便有迹可循。但这个南华先生,仿佛只是一个享受混乱本身、或者在混乱中践行某种扭曲理念的疯子。
“不管他求什么,”黄屹斩钉截铁,“此人必须控制起来。文和,有把握吗?”
贾诩眼中幽光一闪:“白云观内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但此人警觉性极高,且那静室似有古怪,强攻恐生变数,或伤及无辜香客。最好……引蛇出洞。”
“如何引?”
贾诩看向鲁肃:“需借子敬先生一用。”
鲁肃心中一凛,但还是点头:“但凭贾大人吩咐。”
贾诩阴恻恻一笑:“便请子敬先生,再去一趟白云观,告诉那南华先生……吴侯对其所言,甚有兴趣,愿邀其赴江东一叙。看他……去是不去。”
黄屹微微皱眉:“放虎归山?”
“是放线钓鱼。”贾诩纠正,“若他答应赴江东,沿途便是机会。若他不答应,或提出其他要求,亦可窥其虚实。而且,只有让他动起来,离开那可能有布置的静室,我们才有更多机会。当然,沿途及江东那边,需做好万全准备。”
黄屹思忖片刻,看向鲁肃:“子敬先生,此举有些风险,你……”
鲁肃挺直脊背:“为证江东清白,为除奸邪,肃愿往!”
“好!”黄屹拍板,“便依文和之计。子敬先生,你便再去会一会那南华先生。奉孝,你与文和协调,布置人手,务必盯死此人,查明其根底!若其有异动……可视情况,果断处置!”
“诺!”
计划已定。
鲁肃离开后,黄屹对郭嘉道:“江东那边,也要递个消息过去,将此事原委告知孙权,让他心中有数,配合我等行动,切莫真的被那妖人蛊惑。”
“嘉明白。”
贾诩忽然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格外厉害,许久才平复,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喘着气,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主公……老朽有种预感,这个南华先生……或许能帮我们,钓出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黄屹看着他病骨支离却精神亢奋的样子,心中微叹。
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而他们,必须成为那个在浑水中,依然能看清方向、并且有能力撒网捕鱼的人。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