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七日死线(1 / 1)

第二百零七章七日死线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古战场营地彻底吞没。风声中夹杂着远方的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魔物的低嚎。营火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士卒们紧绷而疲惫的脸。

中央大帐内,烛火通明。

程昱坐在左慈榻边,枯瘦的手指搭在那只漆黑龙纹药箱的边缘。他已经这样静坐了近半个时辰,目光始终停留在左慈青灰色的脸上,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重大的抉择。

赵云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他能感觉到程昱内心的挣扎——这位以狠辣果决着称的谋士,此刻却显得异常谨慎。

终于,程昱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赵将军,左慈道友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先生请直言。”赵云沉声道。

“蚀魂珠的毒,已经侵入了他的‘三魂七魄’。”程昱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球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中游走,“这是‘噬魂蛊’,老夫以自身精血喂养了些时日。它能吞噬神魂中的杂质与邪念,本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云:“但现在,或许可以用来救左慈道友一命。”

赵云心中一凛:“先生的意思是?”

“以毒攻毒,以邪引邪。”程昱的眼神变得锐利,“将‘噬魂蛊’植入左慈道友的识海,让它吞噬那些被蚀魂毒性浸染的神魂碎片。此蛊虽凶险,但已被老夫驯化,只要控制得当,可以在吞噬完毒性后自行休眠排出体外。”

“风险呢?”赵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程昱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成可能,蛊虫失控,反噬宿主,左慈道友神魂俱灭。五成可能,蛊虫成功吞噬毒性,但会带走部分未被侵蚀的正常神魂,左慈道友即便醒来,也可能记忆残缺、修为大损、性情大变。只有两成可能,一切顺利,他能保住性命和大部分神智。”

帐内一片死寂。

两成的希望,八成的风险。这个抉择太过残酷。

赵云握紧了拳,目光扫过昏迷的左慈。老人脸上的灰气仿佛比刚才又浓了一分,那微弱的呼吸随时可能停止。

“左慈先生昏迷前……”赵云艰难地说,“曾提及一个方法。取他心头血三滴,融合灵引,或可短暂震慑魔气。”

程昱瞳孔一缩:“心头血?那是燃烧最后生命本源的法子!用了之后,他必死无疑!而且只是‘短暂震慑’,治标不治本!”他盯着赵云,“赵将军,你意下如何?”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安静的玉盒。盒中灵引传来的律动依旧冰凉,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怨恨低语,在他受损的神识感知中,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若用先生‘噬魂蛊’之法,”赵云转身,“需要多久?”

“植入需一个时辰,蛊虫吞噬毒性约需三日,排出体外再需两日。前后至少六日。”程昱道,“这六日中,左慈道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蛊虫极易失控。”

六日,刚好卡在左慈仅剩的七日时限内。

赵云看向帐篷外,黑暗中有士卒巡逻的火光晃动。庞德发现的黑色鳞片、被标记的警告、随时可能来袭的魔物……这营地,能提供六日的绝对安宁吗?

“若在此期间,营地遇袭……”赵云问。

“则前功尽弃,左慈必死,蛊虫还可能破体而出,祸及他人。”程昱的回答冰冷而现实。

又一个两难抉择。

用左慈自己的方法,他立刻死,但可能换来短暂的喘息。用程昱的方法,他有渺茫的生还希望,但需要营地绝对安全六日——在这危机四伏的古战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帐外传来脚步声,庞德掀帘而入,脸色凝重:“赵将军,程先生。巡逻队又在东面三里处发现了几片同样的黑色鳞片,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猎物的尸体拖走了。痕迹很新鲜,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威胁正在逼近。

赵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程先生,请准备施术。”

程昱看向他:“赵将军决定了?”

“左慈先生为抗魔大业鞠躬尽瘁,我们不能放弃任何救他的希望。”赵云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营地安全……我来负责。六日之内,绝不让任何魔物靠近大帐百步之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担当。那是常山赵子龙在千军万马中杀出血路的底气。

程昱深深看了赵云一眼,缓缓点头:“好。既然将军有此决心,老夫便放手一搏。”他顿了顿,“不过,在施术之前,老夫需要先处理另一件事。”

“何事?”

程昱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那灵引中的怨念与血咒,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人了。赵将军难道没发现,自己的焦躁与决断时的狠厉,比平日更甚吗?”

赵云一怔。

确实,从得知左慈只剩七日、到面对程昱给出的残酷选择,他心中的那股急于决断、甚至不惜冒险的冲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但现在想来……

“钟氏守钟千年,执念成狂。他们的血咒融入了对‘镇魂钟’的占有欲与守护的执念,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持有者,使其变得更加偏执、极端、追求掌控。”程昱缓缓道,“左慈道友昏迷前提及的‘养魂玉’和‘清心莲实’,正是化解此类怨念的圣物。但我们现在没有。”

“那该如何?”

程昱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炉身刻满扭曲的符文:“老夫有一法,可暂时‘安抚’怨念。以‘安魂香’辅以老夫的‘镇心诀’,将灵引中的怨念引导、分散,避免其集中影响某一人。但这方法治标不治本,且需要至少一人长期主持香炉,承受怨念的分散冲击。”

“我来。”赵云毫不犹豫。

“赵将军,”程昱摇头,“你神识已损,再承受怨念冲击,风险太大。而且你需要统御全局,不能分心。”

“那……”

“让老子来吧。”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挣扎着想要坐起。他脸色依旧潮红,胸口的绷带渗出新的血渍,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戾气。

“孟起!”赵云急忙上前搀扶。

马超摆摆手,自己咬牙坐直,喘了几口粗气:“我听到了。什么怨念、血咒……老子这辈子杀的人多了,还怕这点怨气?”他咧了咧嘴,笑容有些狰狞,“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正好找点事做。程先生,你说,该怎么弄?”

程昱审视着马超,片刻后点头:“马将军气血至阳,煞气凛然,确实能压制怨念。但你现在重伤未愈,强行承受,恐加重伤势,甚至影响恢复后的根基。”

“根基?”马超嗤笑,“能活着出去再说吧。程先生,别磨蹭了,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早点搞定这破盒子,你们也好专心救左慈老头。”

程昱不再多言,开始布置。

他将青铜香炉置于案上,点燃特制的‘安魂香’——一种混合了多种宁神药材、散发着淡淡苦味的黑色香块。青烟袅袅升起,在程昱咒文的引导下,竟不散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向玉盒。

程昱又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刺破马超右手食指,挤出一滴滚烫的鲜血,滴入香炉。

“以阳血为引,以香为媒,以咒为束。”程昱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语调和节奏诡异莫名,仿佛不是人间之语,“怨念听令,暂栖此炉,不得妄动!”

玉盒猛地一震!

盒盖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暗黄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闪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这些雾气被青烟牵引,缓缓流向香炉。香炉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将雾气吸入炉中。

马超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怨恨的意念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涌入自己的身体。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如同跗骨之蛆,让人心烦意乱,暴躁易怒。

“守住心神,默念《烈阳战诀》口诀!”程昱喝道。

马超闭上眼,体内残存的纯阳气血开始运转,如同一个小火炉,抵抗着那股阴寒怨念的侵蚀。他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但始终没有发出更多声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丝暗黄雾气被吸入香炉,玉盒恢复了平静,那股隐隐的怨恨低语也消失了。而香炉则变得沉重了几分,炉身上的符文光芒缓缓内敛,但依旧在微微闪烁。

“好了。”程昱长舒一口气,脸色更加苍白,“怨念已被暂时封入炉中,由马将军的气血压制。但此法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若没有‘养魂玉’或‘清心莲实’净化,怨念将反扑,届时危害更大。”

又是三日时限。

赵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左慈六日,怨念三日,营地外的威胁不知何时爆发……所有的时间都在倒数,而他们手中的筹码却少得可怜。

“程先生,请开始为左慈先生施术吧。”赵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他的事,我来应对。”

程昱点点头,开始准备“噬魂蛊”的植入。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与专注。

赵云示意众人退出大帐,只留下程昱和两名协助的亲卫。他走到帐外,庞德和王平已经等候在那里。

“情况如何?”王平问。

赵云简要说明了左慈的治疗方案和灵引怨念的暂时处理,然后道:“从现在起,大帐百步之内划为禁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王将军,营地防御交给你,所有岗哨增加一倍,夜间火把彻夜不熄。庞将军,你的骑兵不要远离营地十里范围,随时待命。”

“诺!”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赵云看向黑暗的远方,“派几个最机警的斥候,带上‘感气罗盘’,向发现鳞片的方向小心探查。不要接战,只需摸清对方的大致数量、种类和动向。”

“明白!”

命令下达,营地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疲惫的士卒们强打精神,加固工事,增加巡逻。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赵云站在营地的了望台上,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的肋下旧伤隐隐作痛,神识受损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息。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镇魂钟低沉的鸣响,但这一次,钟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东西——那是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来自玉盒,来自香炉,来自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也来自……他自己的心底。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七日死线,开始了。

第一夜平安度过。

当黎明的第一缕天光刺破古战场永恒的灰雾时,营地中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赵云的心却悬得更高——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程昱在大帐内待了一整夜。清晨时分,他掀帘而出,脸色灰败得吓人,眼眶深陷,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如释重负。

“蛊虫已成功植入。”程昱的声音更加嘶哑,“左慈道友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接下来三日,是蛊虫吞噬毒性的关键期,绝不能有任何干扰。”

“辛苦先生。”赵云递上一碗热汤。

程昱接过,却没有喝,而是看向东面:“斥候有回报吗?”

“还没有。”赵云摇头,“派出去的三组斥候,都还没有回来。按计划,最晚午时前该有消息。”

程昱的眉头皱了起来:“恐怕……凶多吉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营地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哨箭声!紧接着是士卒的惊呼和兵刃出鞘的铿锵!

“敌袭——!”

了望台上的士卒厉声高喝。

赵云和程昱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营地东侧栅栏。

栅栏外,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十几名身着并州军服的斥候,正踉踉跄跄地向营地跑来。但他们身后,追击的不是人类,也不是常见的魔物,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物——

那是一种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蜈蚣般的生物,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暗红光泽的甲壳,正是庞德发现的那种鳞片。它拥有数十对锋利如刀的步足,爬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更诡异的是,它身体两侧还生长着数对残缺的、如同人类手臂般的骨肢,胡乱地挥舞着。

“是‘蚀骨蜈’!”程昱倒吸一口凉气,“古籍记载,被蚀魂魔气深度侵蚀的妖物,会异化成这种形态。它以生灵的骨骼为食,喷吐的毒雾能腐蚀血肉,沾染者会逐渐骨化而亡!”

那怪物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追上了一名落在最后的斥候。骨肢一挥,那名斥候惨叫着被拦腰扫中,身体在半空中就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骨骼尽碎!

“放箭!”王平的怒吼响起。

栅栏后的弓弩手早已就位,箭矢如雨般射向怪物。但大部分箭矢射在它厚重的甲壳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就被弹开,少数射中关节或骨肢的,也只是让它动作稍缓。

“甲壳太硬!”庞德吼道,“用火箭!瞄准它那张嘴!”

火箭呼啸而出,有几支精准地射入怪物的巨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痛苦地甩着头,毒液四溅,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它。它不再追击逃窜的斥候,而是径直冲向营地栅栏!

“轰——!”

沉重的撞击让整个栅栏剧烈摇晃!木屑纷飞,固定栅栏的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怪物用它那坚硬的头部疯狂撞击,同时骨肢扒住栅栏,试图攀爬。

“不能让它进来!”赵云拔剑,厉声道,“王将军,组织长枪队顶住缺口!庞将军,带骑兵从侧翼骚扰,吸引它的注意!弓弩手换破甲箭,瞄准关节和骨肢根部!”

命令迅速执行。长枪兵结成密集的枪阵,堵在即将被撞开的缺口后。庞德率领数十骑从营门冲出,绕着怪物奔驰,用弓箭和投矛攻击它相对脆弱的侧面和背部。

怪物的注意力被分散,它挥舞骨肢拍向骑兵,但骑兵灵活地避开。一支破甲箭趁隙射入它一只骨肢的根部,“咔嚓”一声,那只骨肢应声而断,黑绿色的浓稠血液喷涌而出。

怪物嘶鸣更甚,攻势却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营地内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靠近大帐的士卒,突然扔掉手中的长矛,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皮肤下隐约有黑气窜动,竟然转身扑向旁边的同伴,张口就咬!

“魔气侵蚀!”程昱脸色大变,“是那怪物的毒雾!刚才它喷溅的毒液蒸发成了毒雾,被风带进了营地!”

更可怕的是,类似的惨叫声在营地不同位置接连响起!至少有七八名士卒出现了魔化迹象,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人!

营地内部瞬间大乱!

外有怪物强攻,内有士卒魔化,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赵云眼中厉色一闪,对程昱道:“先生,你去稳定大帐周围,绝不能让魔化者靠近左慈先生!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纵身跃上栅栏缺口处的防御工事,迎着那再次撞来的怪物头部,手中长剑绽放出耀眼的银光——那是他凝聚了所剩不多真气的全力一击!

“斩!”

剑光如匹练,狠狠斩在怪物头部的甲壳连接处!

“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剑刃劈开了甲壳,深入半尺!黑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疯狂后退,撞倒了身后一片栅栏。

但它没有死。受伤反而让它更加狂暴,剩余的骨肢疯狂挥舞,毒液不要钱般喷吐。

赵云落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更糟糕的是,神识受损带来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将军!”庞德惊呼,率骑兵拼死拦住想要趁机冲入缺口的怪物。

王平则指挥还能保持清醒的士卒,围剿那些魔化的同伴。场面惨烈,每制服或击杀一个魔化者,都意味着要面对曾经战友疯狂的反扑。

营地,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

不是真正的钟声,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荡!

那钟鸣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疯狂攻击的魔化士卒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茫然地停下动作。而栅栏外那头狂暴的“蚀骨蜈”,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然蜷缩起来,甲壳下的肌肉剧烈抽搐,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就连营地内弥漫的那股淡淡的、令人烦躁的毒雾,也在钟鸣中消散了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钟鸣传来的方向——

大帐门口,马超拄着一杆临时找来的长矛,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一只手却死死按在腰间——那里悬挂着程昱留下的青铜香炉。香炉上的符文正剧烈闪烁着,炉盖微微震动,刚才那声灵魂钟鸣,正是从炉中传出!

“孟起!”赵云又惊又喜。

马超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香炉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压制怨念……借了……点钟灵的力量……”马超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趁现在……干掉那畜生……”

不用他说,庞德和王平已经反应过来。

“弓箭手!集中射击它的伤口!”王平怒吼。

“骑兵!跟我冲!捅穿它的肚子!”庞德长刀一指。

箭雨再次倾泻,精准地射入赵云在怪物头部劈开的伤口。庞德率骑兵从侧面突进,长矛和战刀狠狠刺入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

怪物在钟鸣的余威和剧痛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发出垂死的哀嚎。最终,在无数兵刃的攒刺下,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战斗结束了。

营地内一片狼藉。栅栏破损,尸体横陈——有怪物的,有魔化士卒的,也有在混乱中被误杀的普通士卒。血腥味和怪物尸体散发的腐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至少,营地守住了。大帐无恙。

赵云第一时间冲到马超身边,将他扶起。医官连忙过来检查。

“旧伤崩裂,失血过多,加上强行催动灵引力量,神魂受震。”医官脸色难看,“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动用任何力量了。”

马超已经昏了过去,但呼吸还算平稳。

程昱也从大帐中走出,他刚才以术法暂时隔绝了外部干扰,确保左慈的救治未受影响。看到外面的惨状和倒地的怪物,他眼神复杂。

“是‘蚀骨蜈’,蚀魂老鬼力量的延伸。”程昱走到怪物尸体旁,仔细观察,“它被钟灵力量克制了。但这也说明……魔首的力量,已经能够凝聚出如此强大的实体造物了。封印的松动,比预想的更快。”

赵云心中一沉。一次袭击就如此艰难,如果再来几次呢?如果来的不止一只呢?

他清点伤亡: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余人,其中过半是被魔化的同伴所伤或中了毒雾。轻伤不计。战力折损近两成。

而距离左慈治疗结束,还有五日半。

“加固栅栏,焚烧怪物尸体,深埋阵亡者。”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所有接触过毒雾的士卒,集中观察。程先生,可有办法预防魔化?”

程昱沉吟道:“老夫有些清心祛毒的丹药,可分发下去,每人每日服一粒,能增强对魔气的抵抗力。但若吸入毒雾过多,或心神本就脆弱,依旧可能被侵蚀。”

“尽力而为。”赵云点头。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怪物来的方向。斥候全灭,意味着他们对周围的侦查已经盲了。下一次袭击,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

“赵将军,”程昱低声道,“左慈道友的治疗不能中断。但以营地现在的状态,很难再承受一次这样的袭击。我们……可能需要考虑撤退。”

撤退?带着昏迷的左慈、重伤的马超、这脆弱的灵引、以及外面可能存在的更多怪物,撤退到百里外的安全地带?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再守两日。”赵云缓缓道,“两日后,若情况没有好转,再做打算。”

他必须赌。赌左慈能醒来,赌援军能到,赌外面的怪物不会这么快再次集结。

程昱看着赵云坚定的侧脸,没有再劝。他只是默默地从药箱中取出更多瓶罐,开始调配丹药。

夜幕再次降临。

营地里,火把比昨夜多了许多。士卒们沉默地修补工事,埋葬同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恐惧。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离开营地的庇护,死得更快。

赵云坐在了望台上,望着无边的黑暗。他的肋下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疼痛依旧。神识的损伤让他看远处的火光都有些模糊。

但他不能休息。

七日死线,才过去第一日。

而最漫长的夜晚,或许才刚刚开始。

帐篷里,左慈的呼吸微弱而平稳。香炉在马超身边静静摆放,符文微光闪烁。营地外,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风,带来了远方更加清晰的、仿佛咀嚼骨骼般的细碎声响。

赵云握紧了剑柄。

夜还很长。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极品逍遥小王爷 从草民开始当皇帝 三国:开局掳走马超亲妹妹 她藏起孕肚,偏执霍少找疯 救世,从床底摸出个头开始 全球刷副本:我靠了解所有历史传说赢麻了 重生拒绝恋爱脑,竹马疯了 当县令十年,下属非要给我黄袍加身 荒年中捡吃捡喝捡到未来首辅 玄门大佬她直播后,全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