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远，解释解释吧。”
徐审言来得正当好，他看都没看一脸心虚的徐慕思，盯着殿中场景眉头紧锁。
他知道赵知远没少同他手底下的人勾结，但只要不犯到他头上，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但他从未想到芳菲园下竟藏着这么大的殿宇，荒淫无度，残暴血腥！
“这，亲家，这我不知情啊！”
“落华殿的确是我建来款待客人的地方，但一向都交由犬子负责，从不过问，我方才离开时还好好的，哪知，哪知会如此！”
赵知远毫不犹豫选择把赵鸣推出来，只要他还活着赵家就不会倒，王家手眼通天，到时候定能帮他救赵鸣。
赵知远越想心中越发笃定。
徐审言面色黑得发沉：“不知情？听说你家每年都要采购大批侍女小厮，不少人甚至当作登云梯争着抢着也要来，天皇贵胄都没这么奢侈，你身为赵家家主竟然说自己不知情，真当本官是傻子吗！”
“我……”
恰在此时，官兵拖着胸口破了个大洞、死不瞑目的王六郎从赵知远身边经过，吓得他连滚带爬躲远，又被推搡着赶了回来。
“这这这！”
“赵知远，你的靠山倒了，还不说实话吗！”
赵知远浑身被冷汗浸了个透，王六郎头歪向他，血痕在白玉砖上拖了一地。徐审言的厉声质问，所有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在逼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也是被逼的啊！”
赵知远突然哭出声：“王六郎仗着王家势逼我每年定时给他上供，从前只是要钱，后来听说他要过继到京城王家长房名下，他更是肆无忌惮让我替他寻人满足淫欲。”
赵知远回头指向其他被扣押的人：“这些大人皆是被他逼着来的，若不听从他们王家家大势大谁也扛不住啊州牧大人。”
“我们商户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挣得那点银两，若不是王六郎相逼谁愿意白白拱手让出去。”
赵知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佝偻着脊背跪在那儿，三言两语便将施害者变成受害者。
既然王六郎在他这儿出了事，那说明他已经彻底得罪王家，就算王家不怪他日后他少不得得大出血一番。
此次在的人可不止王家，还有随王六郎一同前来的好几名世家子弟。
江南属实僧多粥少，四大世家挤在一处难免起纷争，如今王六郎已死，远比他这个活人嘴更严实，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才能把自己损失降至最低。
这便是商人，无时无刻都在权衡利弊。
果然，赵知远话音一落，那些人纷纷附和起来。
王六郎既然都死了，自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就当他最后全了这场兄弟情谊，大不了回去后把手头的资源分点给王家。
想到这儿眼前也不是没破局之法，徐审言没背景没人脉，如今有了王六郎这个替罪羊，想必给个台阶下便罢了。
几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挣脱束缚朗声道：“既然真相大白徐大人还不放我们走？我们也是受王六郎蒙骗而来，之后若需要配合定当知无不言。”
徐审言阴沉着脸，若放从前他可能还会犹豫，可如今不同，他不想与这赵家有什么牵扯，他女儿更不能！
何况如今二殿下、林相家人都在此处，若不趁此把这些人摁死，那他的官才是白做了！
他面不改色道：“来人，将今日落华殿在场所有人都给我押下去！”
那人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自然挂不住，恼怒道：“徐审言！你！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怎么，你是要替我父皇做主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徐审言往侧旁一退躬身道：“二殿下。”
盛泽兰走到人前，目光粗略扫过殿中一片狼藉，神色紧绷。
饶是他在殿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眼前这幕还是忍不住犯恶心。
但他不能退，他是盛朝二殿下，他要像皇兄当初在醉风楼一样替那些无辜百姓做主，表哥说了在这儿只有他能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落华殿中的甜腻腥气一股股朝外涌，盛泽兰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不一会儿就脸色发白，直到一双手搭在他肩头，熟悉的冷冽竹香盖住了那股子腥气他才好受些。
这时落华殿中传来几声嗤笑：“徐审言，你怕不是老糊涂了竟敢让一个小屁孩儿假冒二殿下。”
二殿下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会来这小小运城。
盛泽兰顿时头不晕眼不花了，满脑子都是这人叫他“小屁孩儿”！
他转头问徐审言：“徐大人，以下犯上该如何论处。”
徐审言躬身行礼：“以下犯上视为不敬，有谋逆之嫌。”
“啊，这么严重吗？这样吧，将他们都关起来，之后随我一同进京面见父皇。”
“是，殿下。”
紧接着盛泽兰接过林乔递来的木匣，在她鼓励的眼神中拿出信纸一张张念了出来：“贺家女贺瑾，年十五，居城西豆浆铺，家中仅存父母二人，葬于鸾江南岸……”
“李家幼子李怀敏，年十三，居城北李氏酒楼，家中父亲鳏居，育有一女二子。葬于……”
“我弟弟！那是我弟弟！”人群中突然有人痛哭出声，他们家这些年一直在找弟弟踪迹，没成想
“畜牲！你们都是畜牲啊！”
厅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提醒着她，弟弟生前经历过什么。
侍卫拦着他，殿内一片寂静，只余声声哀嚎。
“张家”
后面的名单只有名字，没有归处。
一张张信纸是一条条人命。
赵知远已经彻底傻了，他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只能把目光放在瘫坐于温池旁的白烟身上，赵芜因魂力耗费太多无法显形，殿中只剩她一人。
他爬起身就朝白烟冲过去，目眦俱裂，喻灵一直在旁候着刚想上前就被白烟一个眼神阻拦。
赵知远跪在白烟身前，双手死死扣住她肩头，声音尖利而遑急：“夫人，你，你告诉我，他们是谁！他们到底是谁！”
白烟怔怔望着赵芜消失的地方，轻嗤出声：“重要吗？赵知远。”
“他们是谁重要吗。”
“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权势地位有那么重要？你家财万贯、有儿有女不够，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白烟抬眸死死盯着赵知远，试图从中看出他丁点悔恨，可是没有。
“小芜和鸣儿自小敬仰你，可你从未对他们展过一次笑脸，这些年只要你在家他们兄妹就噤若寒蝉，生怕做错事惹你不高兴，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啊！”
“小芜被你逼着嫁给高柳衡那个混账，鸣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你这个亲生父亲头一个推出来顶罪，如今又建这落华殿害了无数人性命。”
白烟眼泪汹涌而下，扯过他衣襟声如杜鹃啼血：“赵知远，我看不懂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想要什么！”
“我是被逼的！”
赵知远极力反驳：“我一介商人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怎么反抗！”
“赵家主，落华殿一事你是被逼的，私贩兵器、通敌卖国总不是被逼的吧。”
沈昭见他仍做困兽之斗，越发没了耐性：“赵全已被抓获，北幽人的尸体应该已经抬了回来，赵家主不要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连对面人身份都没摸清？”
徐审言眉头皱得更紧，这人又是谁！
通敌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