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顾清辞回到了青灯驿。
他带着工具,来到后院的古井旁。他掀开青石板,看着黑漆漆的井口,深吸一口气,顺着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缓缓地滑进了井里。
井水冰冷刺骨,顾清辞在井里摸索了许久,终于在井底的淤泥里,摸到了一具白骨。白骨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一支银簪。
顾清辞将白骨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顺着绳子,爬出了古井。
他在驿站旁边的树林里,选了一块向阳的地方,将白骨安葬了。他在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青灯驿阿瑶之墓”。
做完这一切,顾清辞坐在坟前,拿出那本《驱邪录》,开始诵经念佛。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从此以后,顾清辞便留在了青灯驿。他不再想着金榜题名,不再想着光宗耀祖。他每日诵经念佛,超度阿瑶的亡魂。他将驿站收拾得干干净净,种上了许多茉莉花。
因为他记得,阿瑶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青灯驿的古井旁,再也没有发生过诡异的事情。当地的人们,也渐渐忘记了那个关于厉鬼的传说。
有人说,青灯驿来了个年轻的书生,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路过的客商,都喜欢在驿站里歇脚,听书生讲那些关于人心和鬼蜮的故事。
也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青灯驿的驿站里,会飘出淡淡的茉莉花香。花香中,隐约能听到女子的笑声,温柔而恬静。
多年后,顾清辞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依旧每日坐在坟前,诵经念佛。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向他走来。女子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支茉莉花。
“公子,谢谢你。”女子轻声道。
顾清辞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死后,被人们葬在了阿瑶的坟旁。
两座坟,相依相偎,静静地躺在青灯驿的树林里。
每逢春天,茉莉花盛开,花香四溢,弥漫了整个青灯驿。
人们都说,那是阿瑶和顾清辞,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青灯驿的故事,也一代代地流传了下来。
它告诉人们,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恶鬼,而是人心。
而这世间最温暖的,不是阳光,而是放下。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百年。
青灯驿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雁门关外,只是驿站的房屋,又破败了几分。坟前的茉莉花,却依旧年年盛开,从未停歇。
这年清明,一个名叫苏墨的年轻画师,路过青灯驿。他自幼痴迷志怪故事,早听闻青灯驿的传说,特意绕路前来寻访。
苏墨走进驿站,只见驿站里干干净净,院子里种满了茉莉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老者看到苏墨,微微一笑:“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苏墨愣了愣,连忙拱手:“老人家,打扰了。我听闻这里有段往事,特意来看看。”
老者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苏墨坐在石凳上,听着老者缓缓讲述着关于阿瑶、顾清辞、李镇远和张砚之的故事。故事很长,很曲折,也很动人。
苏墨听得入了神,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老人家,这个故事,是真的吗?”苏墨问道。
老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指了指院子里的茉莉花:“你看,这些茉莉花,开得多好。”
苏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茉莉花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苏墨恍惚间,看到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手牵着手,在花丛中缓缓走过。男子清俊,女子清丽,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苏墨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漫天飞舞的花瓣,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老者看着苏墨,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公子,你相信吗?只要心存善念,放下怨毒,恶鬼,也能成佛。”
苏墨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感动。
他拿起画笔,对着院子里的茉莉花,细细地描摹起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灯驿的屋檐上,温暖而明亮。
驿站里,传来了老者的歌声,歌声悠扬,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三更夜雨锁青灯,
古井魅影怨难平。
人心鬼蜮皆过客,
青灯归寂茉莉情。”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百年的往事,一场关于放下与救赎的梦。
而青灯驿的故事,还在继续流传着。
在每一个三更夜雨的夜晚,在每一个茉莉花盛开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