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又是五十年过去。
苏墨老了,林清婉也老了。他们的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但他们依旧会每年相约去青灯驿,去看那院茉莉,去听那口古井的故事。
这年暮春,苏墨和林清婉再次来到青灯驿。白发老者早已不在了,驿站的院子里,茉莉依旧开得繁盛。
苏墨拄着拐杖,走到阿瑶和顾清辞的坟前,放下一束茉莉。林清婉坐在坟旁的石凳上,轻声说着当年的故事,声音沙哑,却依旧动人。
“……顾先生守着阿瑶姑娘,守了一辈子。他说,阿瑶姑娘喜欢茉莉,他便种了满院的茉莉。他说,只要茉莉花开,阿瑶姑娘就不会孤单……”
林清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泛起泪光。
苏墨看着满院的茉莉,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能画下这个故事,能遇到林清婉,能守着青灯驿的记忆,已经足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放在坟前的石碑上。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朵永不凋谢的茉莉花。
“阿瑶姑娘,顾先生,”苏墨轻声道,“这世间的茉莉,开得很好。你们看,香不香?”
一阵风吹过,茉莉花瓣纷飞,落在银簪上,落在石碑上,落在苏墨和林清婉的肩头。
林清婉看着苏墨,微微一笑:“苏兄,你说,他们能听到吗?”
苏墨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能。他们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驿站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支风车,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小男孩的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的夫妇。
“爹娘,你们看!这里有好多茉莉花!”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像风铃一样。
年轻的夫妇走到苏墨和林清婉身边,笑着打招呼:“两位老人家,你们好。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听说这里有个很美的故事,特意来看看。”
苏墨看着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男孩的眉眼,竟有几分像当年的顾清辞。
“是啊,这里有个很美的故事。”苏墨轻声道,“一个关于鬼魂和书生的故事,一个关于放下和救赎的故事。”
年轻的夫妇点了点头,小男孩则跑到坟前,好奇地看着石碑上的字。
“爹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小男孩问道。
年轻的母亲蹲下身,摸着他的头,轻声道:“上面写着,有一个叫阿瑶的姑娘,和一个叫顾清辞的书生,他们在这里,守着满院的茉莉,守着一段很美的往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捡起落在石碑上的一片茉莉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香啊。”小男孩笑道,“爹娘,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我想听听这个故事。”
年轻的父亲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每年都来。”
苏墨和林清婉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他们知道,青灯驿的故事,不会结束。它会随着茉莉的花香,一代代地流传下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灯驿的屋檐上,洒在满院的茉莉上,洒在阿瑶和顾清辞的坟茔上。
苏墨和林清婉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他们手牵着手,像一对老夫妻一样,慢慢走向驿站的门口。
风吹过,茉莉花香四溢。
驿站的大堂里,墙壁上的茉莉花,一朵又一朵,开得正盛。
又过了百年,青灯驿所在的地方,早已不是当年的荒郊野岭。官道拓宽了,驿站的周围,渐渐建起了村落,村落里的人们,都以种茉莉为生。
人们都说,青灯驿的茉莉,是最好的茉莉,花香最浓,花期最长。因为这茉莉,是用一段深情浇灌出来的。
村落里的人们,都知道青灯驿的故事。他们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阿瑶的女鬼,有一个叫顾清辞的书生,他们在这里,演绎了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恋。
孩子们会听得入神,然后问:“那阿瑶姑娘和顾先生,现在在哪里呢?”
大人们会笑着说:“他们就在那院茉莉里,就在那口古井旁。只要你用心听,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年夏天,村里来了一个考古队。考古队的队长,是一个名叫陈教授的老者,他听说青灯驿的传说后,决定来这里进行考古发掘。
村民们听说了,纷纷前来劝阻。
“陈教授,不能挖啊!”村里的老村长拄着拐杖,焦急地说道,“那古井里,藏着阿瑶姑娘和顾先生的魂!挖了古井,会惊动他们的!”
陈教授却摇了摇头:“老人家,我不是来挖古井的。我是来考证这段历史的。我想知道,青灯驿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老村长拗不过陈教授,只能同意了。
考古队在青灯驿的遗址上,开始了发掘工作。他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土,一点点地揭开青灯驿的面纱。
数日后,他们在大堂的墙壁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手抄佛经,一支银簪,还有一本画册。
手抄佛经的扉页上,写着“顾清辞抄”四个字。
银簪的簪头,雕着一朵茉莉花。
画册的封面上,画着一盏青灯,一院茉莉,落款是“苏墨绘”。
陈教授看着这些东西,激动得双手颤抖。他知道,这就是青灯驿故事的物证。
他翻开画册,里面的一幅幅画,生动地描绘了阿瑶和顾清辞的故事。陈教授看着看着,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原来,这个故事,是真的。”陈教授喃喃道。
考古队还在古井的旁边,发现了两座坟茔。坟茔的石碑上,字迹已经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阿瑶之墓”和“顾清辞之墓”的字样。
陈教授让人将这些文物,小心翼翼地运回了博物馆。他还让人在青灯驿的遗址上,建起了一座纪念馆,纪念馆的名字,就叫“青灯茉莉纪念馆”。
纪念馆开放的那天,来了很多人。有附近村落的村民,有远道而来的游客,还有当年苏墨和林清婉的后人。
人们走进纪念馆,看着那本手抄佛经,那支银簪,那本画册,听着讲解员讲述青灯驿的故事,无不感动落泪。
纪念馆的后院,依旧种着满院的茉莉。那口古井,依旧被青石板盖着,静静地立在那里。
有一个小女孩,跟着父母来到纪念馆。她走到古井旁,好奇地问:“妈妈,这里面真的有阿瑶姐姐和顾哥哥的魂吗?”
小女孩的母亲蹲下身,摸着她的头,轻声道:“有。只要你心里想着他们,他们就会在。”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青石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古井旁的茉莉花瓣纷飞。小女孩仿佛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小丫头,你看,茉莉花开得多好啊。”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她揉了揉眼睛,笑着对母亲说:“妈妈,我听到了!我听到阿瑶姐姐的声音了!”
母亲看着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夕阳洒在纪念馆的屋顶上,洒在满院的茉莉上,洒在那口古井上。
纪念馆的大堂里,循环播放着青灯驿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有一句话,久久回荡:
“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恶鬼,而是人心。世间最温暖的,不是阳光,而是放下。青灯为证,茉莉为凭。”
岁月悠悠,沧海桑田。
青灯茉莉纪念馆,成了当地最有名的景点。每年,都有无数的人,来到这里,听青灯驿的故事,看满院的茉莉,感受那段跨越千年的深情。
有人在这里许下心愿,有人在这里找到救赎,有人在这里明白了放下的意义。
这年的暮春,一个名叫顾念瑶的女孩,来到了纪念馆。她是顾清辞的后人,名字里的“念瑶”,就是为了纪念阿瑶。
顾念瑶走进纪念馆,看着那本手抄佛经,那支银簪,那本画册,眼中满是泪水。她走到古井旁,放下一束茉莉,轻声道:“先祖,阿瑶姑娘,我来看你们了。”
一阵风吹过,茉莉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仿佛看到,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手牵着手,从茉莉花丛中缓缓走来。男子清俊,女子清丽,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
他们看着顾念瑶,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满院的茉莉花香里。
顾念瑶知道,他们没有离开。他们一直都在,守着这院茉莉,守着这段往事,守着人间的岁岁年年。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纪念馆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青灯永照
牌匾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三更夜雨锁青灯,一世深情守茉莉。人心若有慈悲在,岁岁花开永不息。”
风吹过,茉莉花香四溢。
青灯驿的故事,还在继续。
它在每一个茉莉花开的季节里,在每一个温柔的夜晚里,在每一个心存善念的人的心里。
它告诉人们,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总有一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比如深情,比如放下,比如救赎。
比如,那盏永远明亮的青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