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有个叫王珂的人,字听远,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有人说他二十出头,眉眼清俊得像春雨里的嫩竹;也有人说他年过半百,眼底的倦意比古寺的佛灯还要沉。
他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上挎着个旧布囊,囊里装着三样东西:半块缺了角的青铜佩,一盏羊脂玉柄的小油灯,还有一卷用麻线装订的《听祟札记》。他靠“听祟”过活——谁家有冤魂作祟,谁家旧物藏着执念,只要请他去,他往那儿一站,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旁人听不见的低语。
这行当不算光彩,也不算体面,挣的是阳间的钱,管的是阴间的事。王珂从不主动揽活,只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下摆个小摊,摊上挂个木牌,写着四个字:听祟,随缘。
这年暮春,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月。王珂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进了临川县。
临川这地方怪得很。天是阴的,地是潮的,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纸灰味。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像是提线木偶,眼神空落落的,看不见半分活气。王珂刚踏进城门,那股熟悉的、阴冷的低语声,就顺着雨丝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纸人……纸人叩门……”
“我的魂……我的魂被拿走了……”
声音细碎,像蚊子哼哼,又像春蚕啃食桑叶,密密麻麻地缠在他的耳膜上。王珂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青铜佩,佩身冰凉,能压下他心头的躁意。
他找了家临街的小客栈,名叫“听雨楼”。掌柜的是个佝偻的老头,见了王珂,眼皮都没抬一下,慢吞吞地递过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红线,红线上挂着个小小的纸人。
那纸人约莫指节大小,用黄裱纸糊成,眉眼画得歪歪扭扭,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笑。王珂的指尖刚碰到纸人,耳边的低语声陡然放大,像是无数张嘴在他耳边尖叫:“别碰它!别碰它!”
他浑身一震,猛地缩回手。
掌柜的这才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客官,你也怕这个?”
“这纸人,是从哪儿来的?”王珂的声音有些发沉。
“阴纸祠求的。”掌柜的叹了口气,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城郊的阴纸祠,纸婆婆的手艺。这年头,谁不求个平安?那纸人能辟邪,能挡灾,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里屋,只留下一句:“客官,夜里别出门,听见敲门声,也别开。”
王珂捏着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纸人在雨里轻轻晃着,像是在朝他笑。他走进客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他放下布囊,掏出那盏羊脂玉柄的油灯,添上油,点燃。
灯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王珂坐在桌前,翻开那卷《听祟札记》,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闭上眼,那些低语声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了。
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去求纸婆婆的……那纸人贴在门上,夜里就来叩门……一下,两下……”
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满是绝望:“我的魂……被纸人吸走了……我看得见我的身子,却动不了……像个木偶……”
王珂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是冤魂的执念。临川城里,一定出事了。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
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王珂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半块青铜佩,闭目养神。约莫三更天的时候,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也敲在他的心上。
王珂没有动。
他知道,这不是人在敲门。
敲门声停了片刻,接着,门缝里塞进一样东西——一张黄裱纸,纸上剪着一个小小的纸人,正是和钥匙柄上一模一样的款式。纸人落在地上,像是活了过来,歪歪扭扭地朝着床的方向爬了过来。
王珂的手指紧了紧,青铜佩的凉意透过衣襟,渗进他的皮肤里。他看见那纸人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张脸都撕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是从隔壁传来的,短促,尖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王珂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布囊,推门冲了出去。
隔壁的房门虚掩着,王珂一脚踹开。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是客栈的住客,白天王珂见过他。他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散了,里面空荡荡的,看不见半分神采。他的胸口上,贴着一个黄裱纸人,纸人的眉眼被血染红了,嘴角的笑,显得越发诡异。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王珂快步上前,伸手去撕那个纸人。
指尖刚碰到纸人,一股阴冷的寒气就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他的血脉里。他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嘶吼:“滚开!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王珂咬着牙,猛地一扯。
“嗤啦”一声,纸人被撕成了两半。
就在纸人裂开的瞬间,一缕青灰色的雾气从纸人里飘了出来,像一条小蛇,朝着窗外窜去。王珂眼疾手快,掏出腰间的羊脂玉柄油灯,灯火一晃,那缕雾气就被灯火吸了进去。
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发出“噼啪”的声响,灯芯上,隐隐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正是纸婆婆的脸。
地上的男人不再抽搐了。他的身子还是温的,胸口还在起伏,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空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王珂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很微弱,却还在。他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他从未见过。不是死了,也不是活着,是活死人——肉身尚在,魂魄被抽走了。
就在这时,客栈掌柜的带着几个衙役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男人,掌柜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又一个……又一个……”
领头的衙役是个黑脸大汉,腰间挎着一把腰刀,看见王珂,眉头一皱:“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东昌府,王珂。”王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灰,“我是来听祟的。”
“听祟?”黑脸衙役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这人分明是中邪了,跟我回衙门一趟!”
王珂没反抗。他知道,要查清楚临川的事,跟着衙役走一趟,是最快的法子。
衙门的大堂很阴冷,堂下立着一排枷锁,枷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知县是个白面书生,姓周,约莫三十出头,看见王珂,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你说你能听祟?那你说说,这临川城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王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布囊里掏出那个被撕碎的纸人,放在桌上:“周大人,你看这个。”
周知县的目光落在纸人上,脸色骤然变了:“阴纸祠的纸人!”
“正是。”王珂点了点头,“这半个月来,临川城里失踪的、变成活死人的,是不是都去过阴纸祠,求过这样的纸人?”
周知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告诉王珂,临川城里的怪事,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先是城南的张屠户,一夜之间变成了活死人,眼神空洞,四肢僵硬;接着是城西的私塾先生,然后是衙门里的捕快,到现在,已经有十七个人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死前都去过城郊的阴纸祠,求了纸婆婆的平安纸人。
周知县派人去查过阴纸祠,可每次去,都只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祠堂里糊纸人,祠堂里干干净净,连半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更奇怪的是,那些去查案的衙役,回来后都像丢了魂似的,说不出祠堂里的情形。
“那纸婆婆,到底是什么来头?”王珂问道。
“没人知道。”周知县摇了摇头,“只知道她三年前来到临川,建了这座阴纸祠。她的纸人很灵验,能治百病,能挡灾祸,临川人都信她。直到……直到第一个活死人出现。”
王珂的手指摩挲着桌上的纸人碎片,指尖冰凉。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了那些低语声,这一次,他听得更清楚了。
他听见纸婆婆的声音,沙哑而诡异:“魂来……魂来……以纸为媒,以魂为引……”
他听见无数冤魂的哀嚎:“放了我……放了我……我的命纸……我的命纸被拿走了……”
命纸?
王珂的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听祟札记》里的记载:南疆有邪术,以人皮为纸,以魂魄为墨,炼制命纸。持命纸者,可夺人生死,替己续命。
难道说,纸婆婆炼制的,不是普通的平安纸人,而是命纸?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周大人,带我去阴纸祠。”
周知县犹豫了:“那祠堂……邪门得很……”
“再邪门,也得去。”王珂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晚些,临川城里的活人,就要变成活死人了。”
第二天天一亮,雨停了。
王珂和周知县带着两个衙役,骑着马,朝着城郊的阴纸祠而去。
城郊的路很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座灰扑扑的祠堂,出现在竹林深处。
祠堂不大,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阴纸祠。祠堂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纸灰味,还有一股……血腥味。
王珂下了马,握紧了胸口的青铜佩。他能感觉到,祠堂里的低语声,比临川城里要浓烈百倍,千倍。那些声音像是无数只手,要把他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周知县和衙役们脸色发白,脚步踉跄,显然也被这股诡异的气息慑住了。
王珂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祠堂里很暗,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了满地的黄裱纸。屋子中央,坐着一个老婆婆。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着纸人。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咔嚓,咔嚓,每剪一下,地上就多一个小小的纸人。那些纸人眉眼歪斜,嘴角含笑,和王珂见过的,一模一样。
听见脚步声,老婆婆抬起头。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白翳,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王珂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来了。”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等你很久了。”
王珂的心头一震。他看着老婆婆,眉头紧锁:“你认识我?”
“认识。”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澄澄的牙齿,“怎么不认识?王家的小少爷,听祟人王珂……我等了你十八年了。”
王家的小少爷?
王珂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的家世,他从未对人提起过。他只记得,自己少年时,家里一夜之间被灭门,父母、兄长、仆人,无一幸免。他被一个陌生的黑衣人救走,醒来后,就落下了听祟的怪症。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追查灭门案的真相,却毫无头绪。
这个纸婆婆,怎么会知道他是王家的人?
“你是谁?”王珂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是谁?”老婆婆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我是你的故人啊,小少爷。”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剪刀,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是提线木偶,走一步,地上的纸人就跟着动一下。
“你想知道王家灭门的真相吗?”老婆婆的声音像是毒蛇的信子,钻进王珂的耳朵里,“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听祟吗?”
王珂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祠堂的后墙。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用黑布盖着,看不清内容。
“去看看吧。”老婆婆的声音带着蛊惑,“看看那幅画,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王珂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能感觉到,后墙那里,有一股强大的、阴冷的气息,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自投罗网。
周知县和衙役们吓得魂飞魄散,躲在王珂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珂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着后墙走去。
他的心跳得飞快,胸口的青铜佩越来越凉,凉得像是要冻住他的血脉。他走到后墙前,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
黑布落下的瞬间,王珂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不是一幅画。
那是一面墙。
一面用人皮贴成的墙。
墙上的人皮被绷得紧紧的,一张张人脸清晰可见,有的扭曲,有的痛苦,有的绝望。那些人脸,王珂认得——有临川城里的活死人,有张屠户,有私塾先生,还有……
还有他的父母,他的兄长。
王家灭门案的死者,全都在这里。
“喜欢吗?”老婆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我炼的人皮墙。每一张人皮,都是一张最好的纸。用这些纸炼制的命纸,能替人续命三百年。”
王珂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全家!”
“是我。”老婆婆没有否认,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谁让你王家藏着炼魂术的秘典呢?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珂的胸口:“还有你,我的小少爷。你以为你的听祟症是怎么来的?那是我给你种下的引祟根。你就是一枚最好的活灯芯,用你的魂,能炼制出最好的命纸。”
王珂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
引祟根?活灯芯?
原来,他这么多年来的听祟,不是天赋,而是诅咒。原来,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被人当成灯芯,炼制命纸。
老婆婆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王珂:“现在,把你的魂给我吧。有了你的魂,我就能长生不老,就能成为临川的神!”
她说着,嘴里念念有词。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人,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无数只蚂蚱,朝着王珂扑了过来。
纸人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王珂来不及躲闪,被纸人扑了个正着。那些纸人贴在他的身上,像是无数张嘴,要啃食他的血肉,要抽走他的魂魄。
耳边的低语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王珂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青铜佩,突然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穿透了纸人的包围,照亮了整个祠堂。那些纸人碰到光芒,瞬间化为灰烬。老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后退了几步。
王珂的脑子一阵清明。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青铜佩,佩身上的纹路,正在一点点亮起。
这是……
他猛地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珂儿,带着这半块玉佩,活下去。它会保护你……它会帮你找到真相……”
玉佩的光芒越来越盛,王珂感觉一股暖流,从玉佩里涌进他的血脉里。他握紧了腰间的羊脂玉柄油灯,点燃。
灯火摇曳,映得人皮墙上映出无数冤魂的影子。那些冤魂,有王家的,有临川的,都在朝着纸婆婆发出愤怒的嘶吼。
“你以为,你能赢我吗?”纸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她从怀里掏出一支骨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凄厉,像是鬼哭狼嚎。祠堂里的温度骤降,那些冤魂的影子开始扭曲,像是要被笛声操控。
王珂咬着牙,举起油灯,朝着人皮墙走去。他知道,要破了纸婆婆的邪术,就得焚毁这面人皮墙,焚毁那些命纸。
“拦住他!拦住他!”纸婆婆尖叫着,笛声越来越急。
那些被操控的冤魂,张牙舞爪地朝着王珂扑了过来。王珂的脚步没有停,他握紧了青铜佩,玉佩的光芒护住了他。他走到人皮墙前,将油灯凑了上去。
“烧!烧了这些命纸!”王珂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灯火舔舐着人皮墙,发出“噼啪”的声响。人皮墙开始燃烧,那些人脸扭曲着,发出凄厉的哀嚎。纸婆婆的笛声戛然而止,她看着燃烧的人皮墙,脸色惨白如纸。
“不——!我的命纸!我的长生不老!”
她疯了一样朝着王珂扑过来。王珂侧身躲开,反手将油灯砸在了她的身上。
灯火瞬间蔓延到了纸婆婆的身上。她的身体燃烧起来,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她在火里挣扎着,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一堆灰烬。
人皮墙烧尽了,祠堂里的纸灰味和血腥味,也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整个祠堂,那些盘旋的冤魂,像是得到了解脱,渐渐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王珂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他看着满地的灰烬,胸口的青铜佩光芒渐敛,恢复了原本的冰凉。
周知县和衙役们跑了进来,看着祠堂里的景象,目瞪口呆。
“王……王公子……”周知县的声音带着颤抖,“结束了?”
王珂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结束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纸婆婆死了,可王家灭门案的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纸婆婆说,她是为了王家的炼魂术秘典。那秘典在哪里?当年救他的黑衣人,又是谁?还有,青铜佩的另一半,在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纸婆婆的灰烬旁,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那是半块青铜佩,和他胸口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玉佩刚一碰触,就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小字:炼魂术,非邪术,乃救人之术。引祟根,非诅咒,乃守护之印。
王珂的心头猛地一跳。
守护之印?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低语声,那声音很温柔,像是母亲的呢喃:“珂儿,活下去……找到秘典……守护临川……”
声音消散,玉佩的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
王珂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他还要听祟,还要查案,还要找到当年的真相。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拿起布囊,转身走出了阴纸祠。
临川县的阳光,照在他的青布长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处。
老槐树下的小摊,还在等着他。
而《听祟札记》的扉页,又添了一行字:临川,暮春,阴纸祠,纸人叩门,命纸噬魂。闻之,记之,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