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雷格、艾维斯,甚至还有闻讯一同前来的鲍勃一行人就匆匆赶到了病房外的大厅。
刚进门,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原本整洁的大厅里,此刻堆满了各种魔法材料,这些都是之前苏文主导采购,用于制造魔法装备的物资,现在全被搬到了这里,正被侍从们分门别类地摆放。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本该是阶下囚的康斯坦丁,竟然正站在一堆材料中间,指点着侍从们布置,俨然一副主事的模样。
迈斯见众人到来,便上前给众人解释情况,把用信仰之力唤醒苏文的计划和盘托出。
雷格听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忍不住率先发问道:“迈斯阁下,就算这个仪式能顺利成型,我们又该如何通过信仰精准锁定苏文大人的意识?总不能让我们的信仰漫无目的地扩散吧?”
此时康斯坦丁听到这话,不由得走过来了几步,接过了话头:“诸位大人,这就需要用到三段式定位”。一般来说,要通过三段内核信息来锚定目标一他从哪里来、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将去往哪里。”
他往前一步,指着地上正在搭建的简易法阵轮廓,继续补充道:“最好的方式,是让这些信息能让苏文大人产生深度共鸣,让他明确感知到这些身份指向的是自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众人的信仰之力精准传导到他的意识里,让他感受到这份认可与祈愿。”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质疑道:“这种方式真的能成功吗?之前从未有人试过将信仰投射到凡人身上吧。”
康斯坦丁闻言,先是嗤笑一声,随即神色郑重起来,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曾和另外两位海盗将军一一诅咒琴师、半龙女当年一同冒险,我们三个都在一个久远的海神祭坛上,成为了海神眷者的。”
听到这个幸秘,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愣了愣,眼神里满是诧异。
当年的三个海盗将军,居然是一同冒险的队友?
康斯坦丁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道:“那个祭坛其实是海神为他的神子—一也就是那位神孽准备的登神仪式。只是后来仪式出了纰漏,才导致那神子最终神孽化,彻底失控。
“而我们眼下要做的,本质上就是简化版的信仰共鸣仪式。以我对海神仪式的了解,这种方式必然能把信仰之力传导给苏文大人,唤醒他的概率远高于其他方案。”
“其他方案?”雷格眉头紧皱的追问道:“还有什么其他方案。”
闻言康斯坦丁不由得裂开嘴笑道:“除此之外的方案,都需要让苏文阁下靠自己在混乱意识里重筑秩序。
“可若是他能有这般强大的意识强度,那他的境界早已接近传奇,本身也就不可能昏迷过去,与其赌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不如用信仰的方式,概率要大得多。”
听着康斯坦丁这番信誓旦旦的话语,雷格、艾维斯等人虽心头仍有疑虑,但也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应充,决定先按计划配合筹备仪式。
很快,仪式的初步框架就搭建完成了。
经过筛选,能参与到信仰共鸣中的人有三十多位,其中包括诸多任务业德鲁伊、在诚实之域中坦言信仰苏文的雷格,还有对苏文绝对信服的艾维斯。
而等众人和仪式都准备到位后,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解释道:“要靠信仰之力锚定苏文大人的意识,内核是要确立三个维度的身份名号他从何处来、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未来将去往何方。”
“所以我们得先敲定这三个维度的具体表述,再激活仪式。”
说完,康斯坦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显然是在等待大家结合苏文的过往经历给出建议。
鲍勃最先开口,他皱着眉回忆了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要说苏文大人的经历,最开始是在牧羊女号上,后来成了棕榈湾的领主,现在又领着我们发展工业————要不就先按这个方向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商议了许久,最终初步定下了唤醒祷词的雏形:“牧羊女号的船长,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确定好祷词后,仪式便正式开始筹备。
苏文的病床被抬到了仪式的正中间,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
而丽娜等人则在一旁紧张的观望着。
康斯坦丁走到临时搭建的仪式法阵正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就位。负责维持法阵的奇械师快速激活了阵眼,淡淡的魔力光晕从法阵纹路中泛起,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在场的三十多位信仰者按照迈斯的指引,各自站定在法阵的节点位置,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许。
“开始吧。”康斯坦丁低沉的声音响起,率先念出了敲定的祷词。
众人立刻跟上,整齐的念诵声在殿内回荡:“牧羊女号的船长,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一遍、两遍、三遍————祷词反复念诵,可法阵的光晕始终停留在初始状态,没有丝毫波动,更别说触达苏文意识的反馈了。
苏文的意识仿佛沉寂在无尽深渊,对这场仪式毫无回应。
“怎么会没反应?”雷格下意识地低声自语,眉头紧皱,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糟糕的念头,“难道是仪式失败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康斯坦丁却咬了咬牙,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他沉声道:“不可能!仪式的框架没有问题,一定是祷词的表述不够精准,没能触碰到苏文大人的内核意识。”
而一旁在旁观的鲍勃则是开口提议道:“要不把牧羊女号的船长”改成牧羊女号的船奴”?苏文大人最开始根本不是船长,是从船奴一步步走上来的,这个身份说不定更能勾起他的共鸣!”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陷入了迟疑,有人点头觉得有道理,也有人皱着眉觉得太过卑微,未必契合苏文如今的身份。
康斯坦丁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思索片刻后摇头道:“这个改动恐怕不妥。
“不管是船长还是船奴,内核都是锚定牧羊女号”这个关联点,可之前的祷词里已经包含了这个关联,却依旧没有回应,说明问题不在这个身份的称谓上,而是这个维度的身份本身没触达他的内核认知。”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思索合适的祷词。
就在这时,迈斯忽然开口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把第一个维度的身份改成牛顿与爱因斯坦的学生”。”
“牛顿?爱因斯坦?这是什么人?”康斯坦丁眼神里满是疑惑,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迈斯则是有些回忆的说道:“这是苏文大人早年在牧羊女号上,对我自报家门时提到的——这两个名字应该是他认知里极为重要的身份标识。”
康斯坦丁盯着迈斯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笑后,果断点头:“好!那就按这个祷词重新测试一下!”
众人迅速调整状态,再次站定在法阵节点上。随着康斯坦丁的口令落下,新的祷词整齐地响彻殿内:“牛顿与爱因斯坦的学生,棕榈湾的领主,未来工业的领路人!”
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当祷词念到第三遍时,法阵的光晕忽然猛地暴涨,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仪式局域。
一股微弱却清淅的意识波动从法阵深处传来,正是苏文的潜意识对祷词做出了回应!
苏文醒了!
康斯坦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的法阵竟在以仪式局域为中心,朝着整个城市的方向疯狂扩张。
原本只笼罩殿内的法阵纹路,此刻象是有了自主意识,顺着地面、墙壁,甚至虚空向外蔓延,淡金色的光晕也随之扩散开来。
更诡异的是,随着法阵的扩张,无数细碎的念头开始涌入康斯坦丁的感知。
“领主大人千万不能有事,要是他醒不过来,咱们的领地该怎么办啊?”“愿诸神保佑领主大人!”“按领主大人之前定下的规矩,我得先把帐目整理好,现在不能添乱————”
这些都是领地民众对苏文的牵挂与信念,杂乱却真挚,如同潮水般涌入康斯坦丁的脑海。
就在他被这些念头冲击得头晕目眩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混入其中,那是小绿龙莉坦汀慵懒的意识碎片:“唉,口好渴,要是苏文醒了,要去找他要一壶蜜酒————”
除此之外,还有几道更为强大的意识若隐若现地关注着这边的仪式,其中一道气息威严而古老,另一道则带着淡淡的秩序神力,显然是远超普通民众的存在。
还有一道则显得活泼许多,带着浓郁的好奇。
康斯坦丁心头一紧,瞬间意识到这场信仰唤醒仪式,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掌控。
很奇怪的是,尽管苏文的潜意识对祷词产生了明确反应,可当全城民众的认同、信仰与诉求顺着法阵涌向他的意识时,却始终没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回应。
被无数意识汇聚的康斯坦丁瘫坐在法阵边缘,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常理来说,苏文若是处于昏迷的潜意识状态,必然会本能地寻求外界认同来稳固自我认知,拒绝回应是需要清醒理智的。可他明明还陷在昏迷里,怎么会毫无后续反馈?”
他抹了把额角滚落的冷汗,视线扫过脚下的仪式法阵,语气里满是困惑:“难道苏文真的在混乱意识里自主构建新的意识秩序?
“可这不可能啊,苏文的思维层次远没达到传奇境界,根本没能力完成这种意识重构。”
无论康斯坦丁如何揣测,哪怕脚下的法阵已不受控制地扩展到整座岩礁城的范围,苏文依旧保持着沉寂,没有任何新的意识波动传来。
而隐约间,康斯坦丁可以感觉道似乎有更多的意识关注到了这个仪式。
那些意识只是【关注】,就让康斯坦丁感到背脊发凉。
不能再继续了!
最终康斯坦丁果断的中止了仪式,等法阵停止了发光,康斯坦丁无力地跌坐在地,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带着惊疑开口:“康斯坦丁,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分明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细碎的念头涌过来,就象法阵在自动吸纳全城的意志,它的范围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康斯坦丁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回应:“我也不清楚,我设计的仪式法阵最大范围只复盖仪式大厅,根本不可能扩展到全城。这个仪式————我完全无法掌控。”
然后康斯坦丁就直接被鲍勃给捏着衣领举起来了:“也就是说—一你也不知道这个仪式到底有没有用,就敢往苏文大人身上用?”
“我之前也用过,没出现这种情况啊!”
康斯坦丁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一旁的丽娜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只是望着瘫坐在地的康斯坦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他们脚下绝非普通土地。
这块土地曾是精灵帝国的边陲一隅,也是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登临半神之前,与法比里奥王国反复拉锯的战略要地。
当年苏文成功夺取棕榈湾领地后,女王曾破格赐予他公爵爵位与诸多特权;
如今女王的半神尚未稳固,却仍第一时间哪怕动用神罚,也要在这片局域传播信仰。
丽娜不由得暗自思忖,难道是这块土地的特殊,影响了仪式的走向?它会不会和当年女王的登神仪式存在某种隐秘关联?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一名内务处的信使匆匆挤过人群,径直走到迈斯面前,语气急切地汇报:“迈斯阁下,我们原定出航执行卡拉曼群岛海域作战任务的牧羊女号,在船坞进行最后检修时发现锅炉传动系统出现故障,恐怕需要推迟启航。
“另外,卡拉曼群岛前线传回的备战战报还需要您复核,确认后续军备补给的调配方案。”
迈斯闻言,先是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苏文,又望向神色疲惫却强撑着的丽娜,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对着丽娜颔首示意:“丽娜阁下,这里的后续事宜就先托付给你了。我们还需要先去处理前线军务,你也务必保重,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在场的众人虽都心系苏文的状况,但各自肩负着领地的行政、军事或工业要务,不可能一直滞留在此。
丽娜见状,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地安排道:“大家先去处理手头的公务吧,今日的仪式虽未完全成功,但至少验证了信仰唤醒的可行性。等晚上,我们再将苏文阁下转移到其他地方,重新调整仪式细节后再做尝试。”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迈斯又叮嘱了丽娜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和众人匆匆离开了仪式大厅。
而康斯坦丁也被鲍勃拉着往外走去,口中不断叫着:“不该是这样啊,之前我真的没出现过这个问题————”
而丽娜则带着苏文回到了病房,此时几位警备员守在外面,病房里只留下了苏文平稳却毫无意识的呼吸声。
德勒曼等德鲁伊正在收拾外面的仪式,房间里只有丽娜和苏文两人。
丽娜没有立刻去处理堆积的公务,而是缓步走到苏文的床榻边,轻轻坐在榻沿。
她望着苏文沉睡的脸庞,积压多日的委屈与压力突然冲破了心理防线,一滴温热的眼泪先滑落下来,紧接着,更多泪珠顺着脸颊砸在衣服上。
这段时间她承受的压力早已远超负荷。
她曾无数次尝试联系悲泯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而这段时间她的神术等级也在持续下滑,如今已从10级天佑者跌落到8级,这种状况和那些被神灵断绝回应的牧师如出一辙—
可秩序之主明明还在正常回应其他信徒的祈愿,这无疑是秩序之主在抛弃她。
抚养她长大的悲泯者音频全无,曾赐予她荣耀的女王陛下如今成为了敌人:
她的未婚夫苏文深陷昏迷,无法主持领地大局;
领地内部虽有一批忠诚的下属,可也有不同派系的想法与诉求开始滋生,行政体系的运转已出现了很多问题,她根本没把握能长久维系住这片苏文倾尽心血打下的基业。
各种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汇聚成一个念头:
苏文,你快醒醒。
她的手轻轻复在苏文的手背上,手掌能感受到他手背的温度,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脑海里闪过与苏文两人并肩行走的那个夜晚,最后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低声唱起了一首歌谣。
那是当初苏文对他的同伴们宣布与她的婚约时,哼唱过的调子。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歌声轻柔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丽娜轻唱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平缓着自己的心情。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背上一暖,一只略显虚弱却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