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电影节闭幕式的官方晚宴在电影宫顶层的宴会厅举行。当林芝、廖凡、刁亦男导演走进宴会厅时,里面已经是一派衣香鬓影的景象。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托盘穿梭其间,空气里混合着法语、德语、英语的低语,以及食物和香水的复杂气息。
“这边请。”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来到主桌区域。那里已经坐了几位重量级人物——《少年时代》的理查德·林克莱特导演正在和评审团主席交谈,看到他们过来,主动举杯示意。
“祝贺,”理查德的英语带着明显的鼻音,但笑容真诚,“三个银熊,很了不起的成就。”
“祝贺您,”刁导也举杯,“金熊实至名归。”
两位导演碰杯,简单的动作里是同行间的相互尊重。林芝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才是电影节该有的样子——竞争,但更是交流。
他们的位置在宴会厅中央,正对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林芝刚坐下,侍者就上前为她铺好餐巾,倒上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泛着细密的气泡。
“这场面,”廖凡压低声音,“比咱们电影首映那晚还正式。”
“官方晚宴嘛,”刁导低声回应,但林芝注意到他坐得很直,肩线笔挺,“放松,但别忘了有镜头。”
确实,宴会厅四周架着不少摄像机,德国电视台正在做现场报道。林芝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既优雅又自然。
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酱。林芝尝了一口,口感细腻顺滑,但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食物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太多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内容:有关注,有好奇,有欣赏,也有评估。
“林小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英语带着优雅的法国口音。
她转头,是位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的法国制片人,大约五十来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谢谢,”林芝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印着几家欧洲知名制片公司的logo,“您的作品我也看过,很喜欢。”
这是实话。她在电影节期间看过这位制片人监制的一部法国电影,讲述二战时期的故事,处理得非常克制而有力。
“希望未来有机会合作。”让-皮埃尔说。
“期待。”林芝得体地回应。
简单的交谈后,主菜上来了——烤鹿肉配红酒汁和烤蔬菜。侍者为他们倒上搭配的勃艮第红酒。林芝平时不太喝酒,但今晚是例外。她举起酒杯,和刁导、廖凡轻轻碰杯。
“为了电影。”刁导说。
“为了电影。”三人同时说,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评审团主席过来敬酒。这位法国老导演端着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他们桌边。
“刁导演,再次祝贺,”他说,英语里的法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评审团在讨论时,对《白日焰火》的评价非常一致。三个银熊,是对这部电影全方位的肯定。”
“谢谢主席先生。”刁导起身,两人碰杯。镜头立刻对准了这个瞬间。
“林小姐,”评审团主席转向林芝,眼神温和而锐利,“您知道吗?在最佳女演员的讨论中,您的得票数很高。那种在极简表演中传递复杂情感的能力,让很多评审印象深刻。”
“谢谢您的认可,”林芝也起身,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拍,“我会继续努力。”
“廖先生也是,”主席看向廖凡,“两个演员,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风格,但在同一部电影里达到了奇妙的平衡。这很不容易。”
简单的交谈,但每句话都有分量。林芝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密集——评审团主席特意过来敬酒并给出具体评价,这是极高的礼遇。
晚宴的后半程,气氛轻松了许多。甜点是黑森林蛋糕,林芝尝了一口,觉得甜度刚好。见《利维坦》的导演安德烈·萨金塞夫正和几位俄罗斯同行站在窗边交谈,手里拿着酒杯,表情依然是那副着名的严肃模样,但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看那边。”廖凡用眼神示意宴会厅另一头。
梁朝伟正和几位欧洲电影人站在一起交谈。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姿态从容。似乎是感受到视线,他转头看过来,举杯示意。林芝他们也举杯回应。
“他肯定为咱们的电影说了话。”廖凡小声说。
“也许吧,”林芝说,“但更重要的是电影自己说话了。”
晚宴在晚上十点半左右正式结束。但很多人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自然地形成一个个小圈子继续交谈。林芝、廖凡、刁导很快被几位中国电影人围住——有今年带着作品来柏林的导演,有在欧洲做发行的制片人,还有几位电影学者。
“三个银熊,给中国电影争光了。”一位资深制片人说,用力拍了拍刁导的肩膀。
“是团队的努力。”刁导一如既往地谦虚。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一位年轻导演问。
“先回国休息几天,”刁导说,“然后继续拍戏。电影不能停。”
“林芝你呢?”有人问。
“我三月要进《北平无战事》剧组,”林芝说,“演一个民国时期的女学生。”
“好,好,戏路宽是好事。”大家纷纷点头。
交谈中,林芝感觉到包里手机的持续震动。她趁间隙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在疯狂涌入。杨姐、小满、陈干事、还有无数朋友和同行发来的祝贺。经变成了“99+”。
“国内应该已经炸了。”廖凡也看了眼手机,笑着说。
“正常,”刁导很淡定,“三个银熊,够媒体报一阵子了。”
果然,当他们走出宴会厅时,等候在电影宫外的中国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各种问题扑面而来。
“刁导,三个银熊创造历史,现在心情如何?”
“很欣慰,很感恩。”刁导回答得很克制。
“林芝,拿到最佳女演员银熊奖,最想感谢谁?”
“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柏林电影节,”林芝说得很真诚,“也感谢所有喜欢这部电影的观众。”
“廖凡,这是你第一个国际大奖,有什么感想?”
“高兴,但更有压力了,”廖凡难得地严肃,“奖杯是肯定,也是鞭策。得继续努力,不能辜负。”
采访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柏林的夜晚很凉,但电影宫前的广场上依然热闹——获奖的剧组在拍照,没获奖的在交谈,观众在兴奋地讨论,还有人在直播。
“官方活动结束了,”刁导看了看表,“咱们自己再聚聚?简单点,吃点热的。”
剧组一行十来人,去了电影宫附近一家还营业的德式小酒馆。和官方晚宴的正式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轻松随意。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啤酒、烤肠和酸菜的香味。
“来来来,今晚必须庆祝!”制片人李哥很兴奋,脸颊有些发红,“三个银熊!柏林电影节历史上,亚洲电影拿三个银熊的有几次?屈指可数!”
“主要是电影好。”廖凡说,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演员也好,”刁导难得地夸人,他点了杯黑啤,喝了一大口,“你们两个,今晚在台上的表现都很稳。不飘,不煽情,很好。”
林芝点了杯苹果酒,清甜的口感让她放松下来。柏林这十天,以最圆满的方式落幕了。三座银熊奖杯放在桌子中央,在酒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自己的那座,底座上刻着“bestactress-silverbear”,还有她的名字拼音。
“说真的,”廖凡看着奖杯,语气难得地感性,“听到林芝的名字时,我比自己拿奖还高兴。”
“我也是,”林芝笑,“听到你的名字时,我也特别高兴。觉得咱们这个剧组,真的值了。”
“这就是拍戏的意义,”刁导说,手里转着酒杯,“不是一个人好就行,是大家一起好。电影是集体创作,奖项也是集体荣誉。”
正说着,林芝的手机又震了。是小满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芝姐!你看微博了吗?”
“热搜前十咱们占了三个!”
“杨姐说手机被打爆了,几十家媒体要约专访!”
林芝点开微博。果然,热搜榜上,《白日焰火》相关的词条占据了显眼位置。她点进第一个,实时讨论已经超过十万条。热门微博里有媒体发的通稿,有影评人的专业分析,更多的是网友的祝贺和讨论:
【三个银熊!中国电影牛逼!】
【林芝太棒了!第一个国际a类电影节影后!】
【廖凡也实至名归,在《白日焰火》里演得太好了】
【刁亦男导演厉害,一部电影捧出两个银熊演员】
【所以金熊是谁?哦是《少年时代》啊,那也实至名归】
往下翻,她还看到了很多有趣的评论:
【林芝这趟柏林之行值了,哈尔滨推广大使+柏林影后,双喜临门】
【雪花胸针是不是开光了?从哈尔滨戴到柏林,一路拿奖】
【所以现在应该叫林芝“银熊影后”了?】
【楼上,是“柏林银熊影后”,注意定语】
她笑了笑,截了几张图,发给杨姐:“网友太有才了。”
杨姐秒回:“这才刚开始。明天回国,机场肯定有媒体。做好准备。”
几乎同时,陈干事的微信也来了:“林老师!看到新闻了!恭喜恭喜!哈尔滨文旅局全体同事为您高兴!领导说等您回国,一定要再请您来哈尔滨,咱们好好庆祝!”
林芝心里一暖,回复:“谢谢陈干事,谢谢大家。哈尔滨是我的福地。”
回完信息,她抬起头,看见廖凡也在低头刷手机,嘴角带着笑。
“看什么呢?”她问。
“网友评论,”廖凡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有人说咱俩是‘银熊兄妹’。”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芝笑出声。
“还有人说,”廖凡继续念,“‘林芝在柏林拿银熊,在哈尔滨当推广大使,这是什么冰雪女王剧本’。”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向严肃的刁导都笑了。
聚会到凌晨一点多才散。走出酒馆,柏林深夜的街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们散步回酒店,每个人都有些微醺——因为酒,更因为这个夜晚。
回到房间,林芝没有马上休息。她先发了条微博:“柏林深夜,收获之夜。感谢柏林,感谢电影,感谢团队。明天带着银熊回家,带着这份肯定,继续好好演戏。
配图是四张照片:银熊奖杯在酒店灯光下的特写、冷餐会窗外柏林的夜景、烤肉店里的团队合影、以及手机里那张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旧照——她站在冰雕前回头笑,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