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归来后的第七天，上午十点，林芝准时走进公司会议室。长桌一侧坐着经纪总监李雪、执行经纪人杨莉，以及法务部的负责人。另一侧为她预留的位置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袅袅。
“坐。”李雪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一如既往地干练，“今天主要谈两件事。杨莉，你先说。”
杨莉翻开笔记本：“第一，柏林之后的工作安排。接下来两周安排了十家核心媒体专访，品牌合作方面目前有九家一线在接触。拍摄方面，《北平无战事》下周开机，拍摄期三个半月，期间商业活动会严格控制。第二，”她顿了顿，看向林芝，“你的合约下月底到期。”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林芝端起茶杯，水温刚好。她没急着说话，等李雪继续。
“公司对你的发展很满意，”李雪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柏林三个银熊，是成绩，也是新起点。我们研究了几个后续合作方案，想听听你的想法。”
法务负责人推过来一份文件。林芝翻开，是三种不同的合约模式：续签全约、工作室合作、项目制合作。每种模式后面都列明了权利义务、分成比例、资源支持的具体条款。
“全约模式你熟悉，就不多说了。”李雪用笔尖点了点文件，“工作室模式，公司出资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你拥有更多自主权，但公司会占股。项目制合作最灵活，按项目谈，但公司的资源倾斜会相应减少。”
林芝一页页翻看。条款做得很细致，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她想起柏林之前，李雪就提过合约到期后可以谈新的合作方式，现在看来，公司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个人倾向于工作室模式，”林芝合上文件，说得很坦诚，“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比如项目选择权，我希望有更大的话语权。还有团队组建，我需要能自己决定核心成员。”
“可以谈。”李雪点头，“杨莉继续跟你，团队其他成员你可以提要求，公司帮你配。项目选择权这块，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标准——剧本质量、主创团队、角色匹配度，达到标准你就有一票否决权。但公司推荐的项目，同等条件下你有优先出演义务。”
谈判进入实质阶段。法务负责人开始逐条解释条款细节，杨莉在旁边补充执行层面的考量。林芝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问题或修改意见。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初步框架基本确定：成立林芝工作室，公司占股但给予充分自主权，杨莉继续担任执行经纪人，团队按林芝的要求重组，项目选择实行“双标制”——既要符合林芝的艺术追求，也要有市场价值。
“具体条款法务部会细化，下周出正式文本。”李雪最后说，“这段时间你安心拍戏，不用为这些事分心。杨莉会全程跟进。”
“好，辛苦李总，辛苦大家。”
从会议室出来，杨莉送她到电梯口：“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顺利。”林芝按了电梯，“公司很专业。”
“你在柏林的表现给了你谈判的底气，”杨莉说得很直接，“演员和公司之间，本质是价值交换。你现在有价值，公司自然愿意给更好的条件。”
电梯来了。林芝走进去，转身对杨莉说：“后面辛苦你了。”
“应该的。”
第二天下午，林芝和秦海璐约在国贸三期的一家咖啡馆。落地窗外是北京冬日难得的晴天，长安街的车流在阳光下缓缓移动。
“合约的事谈得怎么样？”秦海璐搅动着咖啡，问得很自然。她们认识多年，有些话不用拐弯抹角。
“基本定了工作室模式。”林芝说，“下周签正式协议。”
“那就好。”秦海璐点头，“演员到这个阶段，是该有自己的工作室了。自主权很重要，特别是剧本选择。我当初成立工作室，最大的收获就是能拒绝不想演的戏。”
“海璐姐觉得，工作室最难的是什么？”
“平衡。”秦海璐放下勺子，“艺术和商业的平衡，个人喜好和市场需求的平衡，短期利益和长期发展的平衡。你有了选择权，也就有了责任。选错了，责任在你。”
很实在的建议。林芝认真听着。
“不过我看你没问题，”秦海璐笑起来，“柏林之后，你比之前更稳了。这是好事，演员最怕飘。”
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秦海璐提到她正在筹备一部女性题材的电影，想找林芝客串一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有力量。
“本子我发你看看，”秦海璐说，“不着急，等你《北平无战事》拍完再说。是个民国戏，讲几个女学生的故事，跟你现在拍的这个题材有点呼应，但角度完全不同。”
“好啊，我看看本子。”
又过了一周，《北平无战事》正式开机。第一天是简单的开机仪式，没有媒体，只有剧组主创。香案、红布、关公像，传统的流程走完，大家合影留念。
下午拍第一场戏——何孝钰在燕京大学图书馆看书。场景搭在怀柔影视基地的民国街区，实木书架，老式台灯，窗棂上贴着旧报纸。林芝穿上阴丹士林蓝的棉袍，头发编成两根麻花辫，戴上圆框眼镜。
“准备——开始！”
镜头推近。何孝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新青年》。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书页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一行字：“青春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
“卡！”孔笙喊停，走过来，“情绪是对的，但手指的动作可以再轻一点。何孝钰看这种书是秘密的，带着紧张和兴奋。再来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拍到第五遍时，孔笙终于点头：“过。准备下一场。”
收工时已是傍晚。林芝回到休息室，换下戏服。助理小满递过来手机：“李总发了消息，说明天上午十点，合约签字仪式在公司。杨姐说车九点半来接你。”
“好。”
第二天上午，公司会议室。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摆放着鲜花和香槟。李雪、法务负责人、杨莉已经等在会议室。见林芝进来，李雪起身和她握手：“恭喜，新的开始。”
签约过程很简短。林芝在几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法务负责人逐一盖章。摄影师记录下这个时刻——林芝和李雪握手，背景是“林芝工作室成立签约仪式”的横幅。
“工作室的办公室在十六层，已经布置好了。”签约结束，李雪带她上楼参观。一百多平的空间，隔出办公区、会客区、休息室。装修简洁现代，墙上留白，杨莉说可以等她来选挂什么。
“团队人员下周到齐，”杨莉介绍，“除了我继续负责经纪事务，新增了宣传总监、商务对接、艺人助理各一名。都是按你的要求选的，有经验，懂分寸。”
林芝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窗外的北京城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这个高度能看见很远。她想起刚签约公司时，在楼下的小隔间里见经纪人，窗外只能看见对面的写字楼。
“感觉怎么样？”杨莉问。
“有点不真实。”林芝实话实说。
“慢慢就习惯了。”杨莉笑，“下午回剧组？”
“嗯，两点有戏。”
“那走吧，车在楼下等。”
回剧组的路上，林芝收到很多祝贺消息。秦海璐、侯洪亮、孔笙、刘和平，还有之前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她一一回复感谢。
快到影视基地时，李雪发来一条长微信：“工作室成立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重点是：一、高质量完成《北平无战事》；二、谨慎选择下一部作品；三、稳步推进品牌合作。不着急，我们有时间。你的演员生涯还很长，稳扎稳打最重要。”
很李雪风格的叮嘱。林芝回复：“明白，谢谢李总。”
车子驶入影视基地。民国街区的布景在窗外掠过，穿长袍马褂的群众演员三三两两走过。林芝看着这一切，感觉柏林的金色灯光渐渐淡去，1948年北平的黑白影像在眼前清晰起来。
演员的路，就是这样一场接一场的旅程。从一个角色到另一个角色，从一个故事到另一个故事。奖项是肯定，工作室是平台，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镜头前，回到角色里，回到那些需要被讲述的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