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北京怀柔,春寒料峭。《北平无战事》拍摄正酣,林芝的日程表排得满当。这天下午,她拍完一场在燕京大学图书馆的戏,刚回到休息室,杨莉就拿着平板跟了进来。
“《伪装者》那边的协调结果出来了,”杨莉把屏幕转向她,“苏梨的戏,李雪导演希望能集中拍完。但有个问题——胡歌的a组戏份排得非常满,只有下周三和周四,他全天都在上海车墩影视基地拍内景,情绪也正好是文戏状态,最合适搭你那两场。咱们这边,能调出两天时间吗?”
林芝快速心算。《北平无战事》下周三拍方孟敖家的日戏,没她;下周四上午是学生游行的群戏,她有镜头,但可以协调到下午或晚上。挤一挤,两天时间能挪出来,但意味着要北京-上海打一个往返。
“能调。”她点头,“跟剧组协调一下,把我的戏尽量集中排在周二和周五。周三周四我去上海。”
“好,我去沟通。”杨莉记下,“那咱们周三一早飞上海,周四晚上飞回来。李雪导演说,他们会把你的两场戏安排在周三下午和周四上午,尽量紧凑。”
“行,就这么定。”
下周三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林芝和小满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早班飞机飞上海,抵达虹桥机场是上午八点半。《伪装者》剧组派了车来接,直接送到车墩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你先休息两小时,做做功课。中午十二点化妆师过来,下午两点进棚。”杨莉在车上把行程又核对了一遍,“胡歌的戏下午三点开始,你们先对词走位。顺利的话,今天下午能把咖啡馆那场拍完。”
“好。”林芝在酒店房间放下行李,没急着休息。她拿出《伪装者》的剧本,重新看了苏梨那两场戏。虽然台词早已背熟,但她需要在脑子里重新搭建那个1938年巴黎左岸咖啡馆的世界,找回苏梨那个角色的气息和节奏。
中午十二点,化妆师准时敲门。烫发卷,描眉画眼,涂上复古正红的口红。换上那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旗袍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和怀柔片场那个穿着阴丹士林蓝布袍、梳着麻花辫的何孝钰判若两人。
下午两点,车墩影视基地三号摄影棚。《伪装者》的咖啡馆布景搭得精致考究,实木窗框,老式吊扇,留声机,甚至桌上摆的烟灰缸都是淘来的老物件。导演李雪正在和摄影指导调整灯光,见林芝进来,笑着招呼:“林芝来了,路上辛苦。咱们抓紧时间,胡歌马上到。”
胡歌是掐着点来的,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已经是明楼的装扮。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就开始对词走位。
“我要的感觉是,”李雪给他俩讲戏,“表面上是两个留学生在异国的浪漫邂逅,谈文学,谈艺术,但底下是心照不宣的试探和确认。你们看对方的眼神要有欣赏,有好奇,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特别是最后那句‘也许还能再见’,苏梨说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但眼睛里是诀别的意思。明楼听懂了,所以那个目送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
林芝和胡歌都点头。都是专业演员,一点就透。
拍摄很顺利。咖啡馆那场拍了三条就过了。傍晚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结束时刚好六点。
“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拍塞纳河畔告别那场。”李雪很满意今天的进度,“林芝今天状态特别好,那种神秘感和距离感抓得很准。”
“谢谢导演,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拍摄同样顺利。塞纳河畔的告别戏,氛围感十足。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是上午十一点。
“辛苦了,林芝。”胡歌和她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胡老师。”
卸妆,换回便服,赶去机场。下午三点,飞机从虹桥机场起飞,五点多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车子直接开回怀柔影视基地,到达时是晚上七点。
杨莉在车上就跟《北平无战事》剧组对接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的戏,何孝钰在校园里收听到新华广播电台的那场。剧本我发你了,你今天晚上再看看。”
“好。”林芝在车上闭目养神。从上海车墩的1938年巴黎咖啡馆,回到北京怀柔的1948年北平校园,她需要在心里完成一次时空切换。
回到剧组酒店,她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了《北平无战事》的剧本。
何孝钰这场戏很难。没有台词,全靠表情和眼神。她要演出在深夜cndeste收听广播时,那种听到远方声音的瞬间震动,激动,随之而来的恐惧,以及恐惧过后更加坚定的信念。情绪层次要丰富,但表现要极度克制,因为何孝钰的性格和环境不允许她外露。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找到那种“在寂静中内心海啸”的感觉。然后定好闹钟,早早休息。
第二天上午,怀柔影视基地民国校区布景。这场戏在“何孝钰的宿舍”拍摄,狭小的房间,一盏昏暗的台灯,一台用被子蒙住的旧收音机。林芝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坐在床边,调整呼吸。
“第六十三场一镜一次,开始!”
镜头推近。何孝钰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拧开收音机旋钮。嘈杂的电波声,然后,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女声传了出来,正在播报解放区的消息。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屏住,整个人僵在那里。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一丝声音漏出来。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眼泪滚下来,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在生长。
“卡!”孔笙在监视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好。林芝,最后那个眼神的转变,从泪到光,处理得特别细腻。我们再来一条,我要你手抖的幅度再小一点,何孝钰的恐惧是怕被人发现,但她的控制力应该更强。”
又拍了两条,这场戏过了。
中午休息时,林芝收到杨莉的消息:“《琅琊榜》的客串时间也定了,四月底,那时候咱们这边有几场大场面群戏,没你的镜头。去无锡拍一天,当天往返。侯总特意说了,你那场竹林抚琴的戏,他会亲自盯。”
“好,安排吧。”
林芝放下手机,吃着剧组盒饭。北京怀柔,上海车墩,江苏无锡……演员的工作就是这样,在不同城市、不同片场、不同时代的故事里穿梭。身体是累的,但心里是满的。
她知道,这样的奔波是值得的。《伪装者》里的惊鸿一瞥,《琅琊榜》中的月下惊鸿,都会在未来成为她演员履历上特别的印记,也会为她带来实实在在的关注和回报。
而此刻,她最重要的任务,依然是演好何孝钰,完成《北平无战事》这个厚重的作品。这是根基,不能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