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四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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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北京,杨絮开始飘了。《北平无战事》剧组拍摄进入最后三分之一的冲刺期,戏份越发吃重,气氛也越发沉凝。林芝每天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旗袍,走在怀柔影视基地搭建的“1948年北平”街头,有时会产生短暂的恍惚,分不清自己是林芝,还是何孝钰。

这天下午拍一场重头戏:何孝钰在家中阁楼,偷听父亲与保密局特务的谈话。那场戏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台词,全靠面部表情和细微的肢体语言,表现一个女儿在得知父亲另一重身份时的震惊、恐惧、崩溃,以及最终强行压下的、冰冷的决绝。

是个雨天戏,人造雨在棚外哗哗地下。阁楼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林芝抱膝坐在一堆旧箱子后面,脸埋在阴影里。镜头从门缝推进,只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和一只死死抠进木质地板缝隙、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父亲和特务的对话从楼下隐约传来,关于名单,关于抓捕,关于清洗。那些字眼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进耳朵。镜头里,那只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然后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开始耸动,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急剧起伏的胸口和那双在昏暗中骤然失焦、又猛地迸发出某种骇人亮光的眼睛,暴露着内心正经历的海啸与崩塌。

“卡!”孔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监视器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听见他说:“过了。林芝,出来吧。”

林芝从那个阴暗的角落慢慢挪出来,助理小满立刻拿着毯子和热水冲过去。她裹着毯子,手还在轻微发抖,接热水杯时差点没拿稳。这场戏的情绪消耗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抽离。

“演得太好了,芝姐。”小满眼睛有点红,低声说,“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都快喘不过气了。”

林芝摇摇头,没说话,小口喝着热水。身体很冷,心里也空了一块。每次演完这种掏心掏肺的重场戏,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她知道这是演员的职业代价,但每一次经历,依然不轻松。

晚上回到酒店,她累得几乎不想动。杨莉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伪装者》李雪导演把粗剪的片段发过来了,就是你那两场戏。效果特别好!侯总也看了,赞不绝口,说等成片出来,绝对是亮点。”

“那就好。”林芝声音有些疲惫。

杨莉听出来了,关心道:“今天戏很重?你注意休息。另外,《琅琊榜》那边的具体通告单也来了,4月28号,在无锡。我跟剧组协调好了,那天给你空出来。还是当天往返,不耽误这边进度。”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心里那份踏实感也是真实的。她知道自己在《伪装者》里的那抹亮色会被记住,知道《琅琊榜》的月下惊鸿会成为经典画面,更知道《北平无战事》里的何孝钰,正在成为她从影以来最复杂、也最可能立住的一个角色。

重生带来的“知道”,让她避开了许多弯路,抓住了关键机会。但真正把每个机会兑现成实实在在的成绩,靠的还是这一刻的汗水,是片场一次次的重来,是深夜里对剧本的反复咀嚼,是这种演完戏后虚脱般的疲惫。

几天后,一个周末下午,难得没有夜戏。林芝回了一趟市里的工作室。李雪正好也在,过来和她聊了会儿天。

“《北平无战事》拍得怎么样?听孔笙说,你那个角色越到后面越出彩。”李雪问。

“在努力,导演要求高,不敢放松。”林芝实话实说。

“高是好事,出活儿。”李雪点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之前提的那个‘海鸥’的角色构思,我跟编剧团队又深入聊了聊。他们很受启发,觉得确实可以增加一条若隐若现的、高智商女性暗线,不抢主线风头,但能丰富我方隐蔽战线的层次和质感。不过戏份还是会严格控制,不会多,但力求精准、惊艳。”

“这样最好,谢谢李总。”林芝微笑。她知道,自己当初那个“为项目增色”的提议,正在被专业团队认真对待并优化,这比她个人多几个镜头更有价值。

“是你眼光好,点子提在了点子上。”李雪看着她,眼神里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林芝,你比很多同龄演员想得深,也看得远。柏林是个高峰,但绝不是终点。照这个路子稳稳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我会的,李总。”

又过了两周,四月底。《北平无战事》的拍摄进入最后一个月,剧组上下都绷着一根弦。林芝的戏排得更密了,何孝钰这个角色在经历了震惊、恐惧、挣扎后,终于走向了清醒的抉择和坚定的行动,表演上需要更多的内在力量和层次。

4月28号,她再次早起赶飞机,飞往无锡。这次的心情和去上海拍《伪装者》时又不同。《伪装者》的苏梨是惊鸿一瞥的传奇色彩,而《琅琊榜》的谢清辞,则更像一个古典的梦境,一个象征。

拍摄地在无锡影视基地精心搭建的竹林区。为了拍出最好的月光效果,这场戏安排在傍晚开始,等天光暗到一定程度,用特殊灯光模拟出清冷皎洁的月色。

林芝的妆发比苏梨更简单,也更“仙”。一身素白广袖衣裙,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一半,其余如瀑垂下。妆容几乎是透明的,只强调眉眼和唇色一点自然的红润。她要的就是那种不染尘埃、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感觉。

导演孔笙亲自坐镇(他同时是《北平无战事》的导演,这次是特意抽空过来盯这场戏)。见到林芝的造型,他点点头:“味道对了。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意境和眼神。我要的就是‘空谷幽兰,知音刹那’的感觉。你和‘少年林殊’(由一位气质干净的年轻演员饰演)不需要太多交流,音乐是你们的语言,眼神是你们的对话。”

现场准备了真的古琴,林芝在开拍前最后熟悉了一下指法。灯光、烟雾准备就绪,天色也暗了下来,人造的“月光”清冷冷地洒在竹林和小径上。

“第七场,竹林初遇,一镜一次,开始!”

林芝坐在琴案后,垂眸,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一串空灵淙淙的琴音流淌出来,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她弹得很专注,仿佛整个身心都已融入琴声。

少年林殊手持竹箫,从小径另一头漫步而来,闻琴声驻足。他静静倾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了然,然后举起竹箫,清越的箫声自然而然地加入,与琴声相和。

没有预演,没有商量,但琴箫之声却奇异地和谐,宛如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林芝(谢清辞)微微抬眸,看向抚箫的少年。少年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没有火花,没有情愫,只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纯净欣喜,和一抹“原来你也在这里”的了然。

琴箫和鸣达到一个清越的高音,然后同时缓缓收住,余韵在竹林间袅袅不绝。谢清辞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个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仿佛月光有了温度。少年林殊也笑了,对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持箫步入竹林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与竹影里。

谢清辞目送他消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成惯常的平静。她低头,指尖再次拂过琴弦,却只发出一声轻微的空响,似叹息,似怅惘,然后彻底寂静。

“卡!”孔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满意,“非常好!就是这个意境!林芝,最后那个笑容和敛去笑容的过程,层次感绝了。还有那个抚琴空响的动作,加得妙,有余味。过了!”

拍摄比预想还要顺利,不到两小时就全部完成。林芝卸了妆换回便服,和剧组简单道别,便匆匆赶往机场,搭乘晚班机回北京。

飞机在夜空中航行,舷窗外是漆黑一片。林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很静。谢清辞那个月下抚琴的侧影,何孝钰在昏暗阁楼里无声的崩溃与重生,苏梨在巴黎咖啡馆优雅神秘的微笑……几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在她脑海里静静浮现,又缓缓沉入心底,成为她表演生命的一部分。

她知道,再过几个月,当这些角色接连出现在观众面前时,将会呈现出怎样一幅丰富而有力的图景。而这一切,都始于她重生后清醒的选择,和每一步踏实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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