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北京时，天已经黑了。十月底的北京，秋意比天津更浓，路边的银杏开始泛黄，在路灯下像一片片小扇子。晚高峰刚过，三环上依然车流不息，红色的尾灯汇成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林芝让司机先送李想回家。李想家在朝阳公园附近，一个普通的小区。车子停在楼下，李想拎着行李箱下车，又从后备箱拿出林芝给她带的天津特产——桂顺斋的糕点，十八街的麻花，还有两瓶直沽高粱。
“芝姐，这么多……”
“给你爸妈带的，一点心意。”林芝摇下车窗，“这段时间辛苦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谢谢芝姐！”李想眼睛亮了，“那您明天……”
“我有小满呢，放心。回去吧，替我问叔叔阿姨好。”
“哎！芝姐您路上慢点！”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林芝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离开三个月，北京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个忙碌而庞大的城市。但她自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是小满发来的语音：“芝姐，到哪了？家里给你炖了汤，阿姨今天特意去买的土鸡。程煜总也来了，说有事跟你商量。”
“刚下高速，半小时到。让程煜等我会儿，不着急。”
“好嘞。对了，工作室的绿植我给你换了一批，你之前说那几盆发财树长得不好，我换了龟背竹和琴叶榕，更好养。”
“行，你看着办。”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林芝在朝阳区的公寓小区。这里安保严格，私密性好，不少圈内人都住这。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就闻到鸡汤的香味。
“芝姐回来啦！”小满从厨房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程煜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看文件，闻声站起来。
“程总，久等。”林芝换了鞋，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阿姨。
“没等多久，刚看完一份合同。”程煜打量她，“瘦了，也黑了点，不过精神不错。”
“训练三个月，天天晒太阳，能不黑吗。”林芝在沙发坐下，“什么合同？”
“《流浪地球》的海外发行意向书，美国那边有家发行公司感兴趣，想谈谈。”程煜把文件递过来，“条款还算公道，但分成比例可以再谈。我建议等成片出来再决定，现在给看粗剪片段风险太大。”
“同意。”林芝翻了几页，“等成片吧，不急。郭帆那边怎么样？我回来路上听他语音，说又熬了两个通宵。”
“是，在盯特效渲染。他这人就这样，事必躬亲。”程煜端起茶杯，“不过成果确实好，上次你提的意见，他们连夜就改了，现在那段小行星带的特效，震撼。”
“那就好。张新成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你办公室。我让杨莉把资料都准备好了，这孩子确实干净，中戏四年全优，没签过任何公司，父母都是中学老师，背景简单。之前客串过一部网剧，导演对他评价很高，说‘有灵气，肯用功’。”
“有灵气又肯用功，这评价不低。”林芝合上文件夹，“行，明天见见再说。对了，《药神》庆功宴什么情况？”
“十一月三号，在国贸大酒店。徐峥导演亲自定的地方，说必须隆重。嘉宾名单我看过了，圈内能请的都请了，媒体也请了不少，估计要上头条。”
“应该的，《药神》这成绩，值得。”林芝想起电影上映时的盛况，三十多亿票房，口碑票房双丰收，确实值得好好庆祝。
阿姨端来鸡汤，放在林芝面前：“趁热喝，炖了四个小时。”
“谢谢王姨。”林芝舀了一勺，金黄的汤，浮着薄薄一层油花，香气扑鼻。她喝了一口，鲜甜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是回家的感觉。
晚上十点，程煜走了。林芝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房，打开电脑看邮件。杨莉已经把张新成的资料发过来了，很详细，包括他的专业课成绩、表演视频、老师的评语、客串网剧的片段，甚至还有他大学期间参加话剧社的照片。
林芝点开表演视频。一段是《雷雨》里的周萍，一段是原创话剧《青春万岁》里的男主角，还有一段是广告片段。演技确实扎实，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帅”，而是有层次，有细节。特别是《雷雨》那段，周萍的挣扎和懦弱，演得很到位。
她又看那几张话剧社的照片。张新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在简陋的舞台上，和同学们一起排练。有一张是他坐在地上对词，侧脸认真，手里拿着剧本，上面用荧光笔画满了记号。
是个认真的孩子。林芝在心里评价。
看完资料，她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有一封是《明星大侦探》节目组发来的录制流程，确认她的档期。有一封是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邀约，时间在十二月。还有一封是母校中戏的邀请，希望她回去做个讲座，讲讲表演经验。
林芝把讲座的邀请转发给小满：“帮我安排时间，可以接，但不要在学校大礼堂，小一点的教室就行。主题就定‘从舞台到银幕’，我分享一些实际经验。”
小满很快回复：“好的芝姐，我去对接。另外，明天上午十点工作室例会，议题我发你邮箱了。”
“行，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芝工作室。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核心团队成员。杨莉主持会议，先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
“《药神》的第三笔分成已经到账，按芝姐的意思，30投入《战狼2》和《流浪地球》的后续制作，40做稳健理财，剩下的30作为流动资金。具体投资明细已经发给大家了。”
“《夺冠》的拍摄基本结束，后期配音时间定在十二月初，陈导那边希望芝姐能留出三天时间。”
“《大江大河》的后期进展顺利，孔导说十二月初能看到成片，播出时间可能定在明年一月。”
“代言方面，护肤品品牌已经续约，新增了一个高端珠宝品牌的代言，合同在走流程。还有两个电视剧的本子在谈，都是女主角，但档期和芝姐明年的计划有冲突，需要斟酌。”
林芝安静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工作室运营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流程，杨莉和团队都很专业，她只需要在关键决策上拍板。
“另外，”杨莉顿了顿，“有个新情况。华谊那边有个项目在找投资，冯小刚导演的新片，讲文工团的，暂定名《芳华》。他们通过中间人递了话，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文工团题材，这组合很有吸引力，但华谊近年股价波动大，资金链也一直有传闻。
“本子有吗？”林芝问。
“还没有，只是意向接触。但冯导那边说，主演想用新人，要能歌善舞的，可能需要长时间集训。”
“那就等本子出来再说。如果是好项目，可以投，但要控制比例，不超过20。另外，要确认主演阵容和制作团队，冯导的本子和团队很重要。”
“明白。”杨莉记下，“那我们先保持接触，等本子。”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已经十二点多。林芝在办公室吃了简餐，休息半小时，然后开始准备下午和张新成的见面。
下午三点，张新成准时到了。他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清秀些，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背个双肩包，很学生的样子。见到林芝时有点紧张，但礼貌周到。
“林芝老师好，我是张新成。”
“坐，别拘束。”林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
小满倒了水，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资料我看过了，很扎实。”林芝开门见山，“中戏四年全优，不容易。表演视频我也看了，《雷雨》那段演得不错，周萍的懦弱和挣扎，分寸把握得好。”
“谢谢老师。”张新成坐得笔直，“那段戏我们排了两个月，老师要求很严，一个眼神不对都要重来。”
“应该的，舞台剧最磨人，也最练功。”林芝打量着他，“说说吧，为什么想演戏？”
张新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一开始是因为喜欢，觉得能在戏里体验不同的人生很有意思。后来学了四年，发现表演不只是体验，更是创造。把一个纸面上的人物演活了，让观众相信他就是真实存在的，那种成就感……很吸引我。”
“喜欢哪种类型的角色？”
“都喜欢。我觉得演员不该给自己设限，正剧、喜剧、古装、现代，都可以尝试。只要人物立得住，有逻辑，我就愿意演。”
“不担心被定型？”
“不担心。我还年轻，有试错的空间。而且我相信，只要演得好，观众会看到不同的我。”
很踏实的回答，不飘，不假大空。林芝心里有了数：“有签约公司的打算吗？”
“有，但没遇到合适的。”张新成实话实说，“有几家公司联系过我，条件也不错，但我觉得……不太适合。有的想让我走流量路线，拍偶像剧，但我更想好好演戏。有的资源不够，签了可能也接不到好本子。”
“我们工作室的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过一些。知道您不只演戏，也做投资，眼光很好。《药神》《战狼2》《流浪地球》这些项目，都很有远见。而且您对作品的品质要求很高，这和我对自己的期待是一致的。”
“如果我签你，你有什么要求？”
张新成似乎没料到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希望有选择角色的权利，至少是参与讨论的权利。另外，我想继续上学，如果可能的话，想考研究生，继续深造。”
“深造是好事，我支持。”林芝点头，“角色选择权也可以谈，但前提是，你要证明你的判断力。工作室会给你提供机会，但最终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我明白。”
“行，那今天就到这。”林芝站起来，和他握手，“具体合同细节，杨莉会和你谈。签约后，会有三个月的观察期，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些试镜机会，也可能会让你去上一些培训课程。有问题吗？”
“没有，谢谢林芝老师给我机会。”
“别叫老师了，叫芝姐就行。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谢谢芝姐。”张新成眼睛亮了，是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光。
送走张新成，杨莉进来：“怎么样？”
“不错，踏实，有想法，不急功近利。”林芝在椅子上坐下，“合同按新人最高标准给，但加个条款，三年内必须拿出至少一个代表性角色，电视剧或电影都行。如果做不到，合同自动降档。”
“明白，我去拟。另外，要给他配团队吗？经纪人、助理这些。”
“先配个执行经纪，助理暂时不用，他还是学生，别搞得太特殊。经纪人……让小满先兼着，她看人准，也懂怎么带新人。”
“行。对了芝姐，徐峥导演刚才来电话，说庆功宴的座位表发你邮箱了，让你确认一下。你和黄渤、宁浩、文牧野一桌，主桌。”
“知道了。礼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三套备选，明天送过来给你试。珠宝品牌那边也说了，可以借高级珠宝，我约了明天下午来看款。”
“行，你安排。”
晚上，林芝在家看《药神》庆功宴的座位表。主桌除了导演、制片、主演，还有几个重要的投资人和院线代表。她的位置在徐峥旁边，算是核心位置了。
三十多亿票房，确实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但林芝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流浪地球》《战狼2》《大江大河》……她投的这些项目，会在未来几年陆续开花结果。
手机震动，是徐峥发来的微信：“林芝，回北京了？庆功宴别忘了啊，咱们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一定到，徐导。这段时间辛苦了。”
“辛苦啥，赚钱还辛苦？对了，我这儿有个新本子，喜剧，但有点深度，你回头看看，有兴趣的话咱们再合作。”
“行啊，发我看看。”
“好嘞。对了，宁浩也说要找你，他那个‘坏猴子’计划，想拉你入伙。”
“可以聊，你组局。”
“没问题，等你庆功宴后，咱们聚聚。”
她想起下午见张新成时，那孩子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