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2》的拍摄进入收尾阶段,安徽小镇的秋意渐浓。林芝的最后几场戏,情绪浓烈,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杀青那天,导演李雪带头鼓掌,对她说:“运萍这个角色,立住了。谢谢你,林芝。”王凯、杨烁他们也过来拥抱道别,相约北京再聚。
离开剧组,回到北京,林芝没给自己太多喘息时间。公司积压的事务和新的机会,像潮水般涌来。
第一个摆在面前的重要抉择,是《精英律师》的女主角合约。平台和制片方最终接受了观海提出的所有修改意见,包括对剧本细节的打磨承诺、合理的拍摄周期保障,以及最重要的——艺术创作上的充分尊重。片酬开到了市场最高一档,诚意十足。
“接不接?”程煜把最终版的合同放在她面前。
林芝翻看着厚厚一沓文件。律师罗槟这个角色,专业、犀利、有原则,和她以往的形象差异很大,是极好的转型和突破机会。拍摄周期和《大江大河2》的宣传期略有重叠,但可以协调。制作团队靠谱,搭档的男主角靳东是公认的戏骨,能学到东西。
“接。”她合上合同,做了决定,“但跟剧组确认,我需要至少两周时间,完全脱离工作,为这个角色做准备。去律所实习,跟真正的律师上庭,把台词和职业习惯吃透。做不到,就不接。”
“明白,我去谈。”程煜点头,“另外,平台那边希望我们能配合做一个开播前的深度访谈,聚焦‘演员的职业转型与准备’。我觉得可以答应,正好契合你为角色做的功课,也能提升项目格调。”
“可以,你安排。”
这边刚敲定,周小满就带着一脸既兴奋又头疼的表情进来了。“芝姐,《旧时光》播完后的效应还在持续。新成和凌赫的后续本子,简直要堆成山了。青春剧占一大半,角色大同小异。但也有些不一样的。”
她把几个文件夹摊开:“这个,民国传奇剧,找新成演男二,一个留学归来的进步青年,戏份重,人设好。制作方是柠萌影业,靠谱。但拍摄周期长,而且需要提前进组做形体、礼仪训练。”
“这个,现代悬疑短剧,找凌赫演男主,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背负秘密的年轻人,十二集,节奏快,很考验演技。导演是新锐,想法大胆。但投资方有点杂,预算不高。”
“还有这个,”周小满抽出另一个本子,“电影,文艺片,讲边缘少年互相救赎的,导演点名要徐滨,演那个沉默寡言但有爆发力的角色。制作成本很低,拍摄条件会艰苦,但剧本非常好,是能冲奖的本子。”
林芝仔细看着每一个项目的评估报告。张新成的民国剧,是很好的“去校园化”尝试,柠萌的制作水准有保障,但需要他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张凌赫的悬疑短剧,角色有挑战性,能打破“蒋川”的喜剧印象,但项目稳定性存疑。徐滨的电影,则是真正的机会,能挖掘他深层次的表演潜力,但几乎无商业回报,且拍摄艰苦。
“跟新成和凌赫分别谈,把利弊跟他们分析清楚,听听他们自己的倾向。”林芝指示,“新成那边,强调转型的必要性和柠萌的品牌;凌赫这边,提醒他项目风险和角色突破的诱惑。最后选择,尊重他们,但我们要把好制作和合同的关。徐滨的电影,可以接,片酬不计较,但人身安全和基本保障必须到位。告诉他,这是一次‘淬火’,熬过去,会不一样。”
“好,我去谈。”周小满记下,“还有,王玉雯那边,之前客串的那个文艺短片杀青了,导演对她评价很高,说她‘眼睛里都是戏’。有几个青春片和网剧递了本子过来,角色都偏文艺、有深度,跟她气质很合。但……她妈妈好像更倾向于一个上星剧的女三号,戏份多,曝光高。”
林芝揉了揉额角:“她妈妈的心思能理解。但玉雯的路,不能按她妈妈的喜好来。把几个本子的详细评估,包括导演、团队、角色分析,给她们母女都发一份。我们表明公司的推荐倾向,但最终决定权给她们。如果她坚持要接那个上星剧女三,可以,但提前说好,公司不会为这个角色倾斜额外宣传资源,她自己的学业和进阶训练也不能停。让她自己选。”
既要引导,又不能过度干涉,尤其面对有主见的艺人家长,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周小满倍感压力,但也迅速成长。
公司规模在不知不觉中扩大。新招聘了几个执行经纪、宣传和法务助理,办公区显得有些拥挤了。杨莉拿着新的写字楼租赁意向书来找林芝:“林总,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大点的地方了?现在这样,开会都得轮着来。”
林芝看着意向书上的租金,数字不小。“再撑半年。”她算了算账,“明年上半年,《精英律师》和《狐狸的夏天》播出,如果效果达到预期,公司的现金流会更充裕。到那时,换一个真正像样的地方。现在,还是把钱花在项目和艺人培养上。”
“明白。”
这天下午,林芝约了正午阳光的侯鸿亮喝茶,算是私人答谢。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侯总,这次《知否》的事,多谢您美言。”林芝以茶代酒,敬了侯鸿亮一杯。
“别客气,是你的艺人确实争气,你们公司做事也踏实。”侯鸿亮摆摆手,笑容温和,“《大江大河2》后期做得差不多了,送审也顺利,估计明年一季度能播。运萍的几场重头戏,剪出来效果特别好,到时候宣传,你得全力配合。”
“那必须的。”林芝笑道,“侯总最近还有什么新项目在筹备?有适合我们新人的,可别忘了我们。”
侯鸿亮看了她一眼,沉吟道:“倒还真有一个。不是我们正午的,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公司,在做一个现实题材的剧,讲基层扶贫干部的。里面有个角色,刚从大学毕业的选调生,满腔热血但有点理想主义,戏份是男三号,但人物弧光很完整,演好了非常出彩。他们原本想找个新人,但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我觉得……你们公司那个张凌赫,身上有种未经雕琢的赤诚劲儿,或许可以试试。”
林芝心中一动。现实题材,主旋律,正剧,这对任何年轻演员来说都是难得的镀金机会,能极大提升业内认可度和观众好感度。更重要的是,这是侯鸿亮亲自推荐的机会,分量极重。
“谢谢侯总!我让凌赫好好准备,随时可以试镜。”
“嗯,本子我回头让人发你。这项目制作周期也不短,要去西南山区实景拍摄,条件会比较苦。你让那孩子有个心理准备。”侯鸿亮提醒。
“明白,年轻人吃点苦是好事。”
带着这个意外的好消息回到公司,林芝立刻找来周小满和张凌赫。把情况一说,张凌赫先是懵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但听到要去山区拍几个月,又有点犹豫。
“凌赫,这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林芝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片酬,不是曝光,是能真正走进人物内心、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机会。演好了,大家会记得你是一个演员,而不只是一个‘演过蒋川的明星’。苦肯定是苦的,但拍戏哪有不吃苦的?你自己想清楚。”
张凌赫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芝姐,小满姐,我去。我不怕苦。我想试试。”
“好。”林芝拍拍他的肩,“那就全力以赴去准备。小满,帮他联系老师,补补课,了解基层工作和农村情况。试镜必须拿下。”
处理完这些,林芝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开始为自己在《精英律师》的角色做前期准备。她通过关系,联系到北京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开始了为期两周的“实习”生活。每天跟着带教律师整理案卷、旁听庭审、学习法律条文,观察真正的律师如何思考、如何表达、甚至如何走路、如何着装。
这两周,她几乎屏蔽了所有外界干扰,完全沉浸其中。累,但充实。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剥去演员林芝的外壳,尝试触摸到律师罗槟的思维内核。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她刚从律所出来,在车上打开静音许久的手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跳了出来,最多的是杨莉和周小满。
她心里一紧,立刻回拨给杨莉。
“芝姐!你可算接电话了!”杨莉的声音透着焦急,“出事了!网上突然爆出很多关于谭松韵的负面帖子,说她拍《狐狸的夏天》期间耍大牌,刁难剧组新人,还有模有样地配了几张片场黑脸的照片。现在话题已经发酵起来了!”
林芝眉头紧锁:“照片能看出是《狐狸的夏天》片场吗?具体指认她刁难谁?”
“照片很模糊,但背景服装能对上。说是刁难同剧组一个新人女演员,就是之前和凌赫传过绯闻那个李萱!现在李萱的微博已经被攻陷了,全是骂她‘心机’、‘炒作’的,也有不少人跑去骂松韵‘仗势欺人’、‘人设崩塌’!”
林芝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孤立事件。先是张凌赫,现在是谭松韵,目标直指观海风头最劲的两位艺人。煽动性文案,利用粉丝情绪和路人观感。
“松韵知道了吗?她什么反应?”
“小满刚告诉她,她气坏了,说根本是子虚乌有。那天只是她对一场戏的表演有不同看法,和李萱讨论了几句,声音可能大了点,但绝对没有刁难。照片是断章取义!”
“联系《狐狸的夏天》剧组了吗?”
“联系了,制片方也很恼火,说正在准备澄清声明。但爆料节奏太快了,而且……李萱那边,和她那个小公司,这次没有立刻澄清,反而沉默,有点反常。”杨莉语气凝重。
林芝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上次的敲打,对方根本没听进去,或者,有了新的依仗。
“听着,杨莉,按我之前说的预案来。第一,让剧组用官方账号,以最严厉的语气发声明,澄清事实,谴责造谣,并放出当天拍摄的正常花絮或其他演员的佐证。第二,我们公司官方号转发,态度强硬,直接点明这是恶意中伤,已取证并准备法律诉讼。第三,联系和我们关系好的主流媒体和严肃影评人,发理性分析文章,探讨‘片场正常讨论’与‘耍大牌’的界限,引导舆论走向专业讨论,而不是粉黑大战。第四,”她顿了顿,“让程煜去查,这次推动舆论的源头,和上次是不是同一批人,背后是谁。另外,查查李萱那个小公司,最近和谁接触过,有没有拿到新资源或者投资。”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林芝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心情有些沉重。这就是名利场,鲜花着锦之下,永远暗藏着刀光剑影。你只要往前走,就一定会触碰到别人的利益,挡了别人的路。
但她没有时间沮丧。她必须立刻切换回“管理者”模式,冷静、果断地应对这场风波。这不仅关系到谭松韵个人的声誉,更关系到观海影视的根基和未来。
车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林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接下来的几天,恐怕又将是连轴转的沟通、应对、博弈。
风暴已至,而她,必须成为那艘船上最稳的压舱石。